正一门,传说中数百年前便已成为不为人知的隐世宗门,自己万没有那样的机缘。
即便如此,将此掌法修炼至圆满,威力已然骇人。
但李元明显感觉到消耗变大了。
如果把气血比作一个容器的话,随着境界的提升,这个容器也会不断变大。
这样就导致原本足以令容器充盈的“量”,现在在更大的容器中,变成了“不饱和”。
所以现在,益血丹的补养相对于练功的消耗来说,并不足以长期支撑。
还得寻到更高阶的丹药或者补养才好。
……
夜色渐渐浓郁。
林重佝偻着腰自内堂中走出。
虽是化劲宗师,终究抵不住岁月剥蚀,到了这般年纪,气血衰退乃是自然之理。
尤其是近两年来,他愈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然而武考在即,他在指点陆青之时,不敢有丝毫松懈与马虎,每一招每一式都亲身示范,全力出拳。
因此,忙碌一日下来,常常腰酸背痛,疲惫不堪。
毕竟,陆青是青牛武社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指望了。
每日指教完毕后,他都要在内堂中闭目歇上片刻,方才返回前院。
薄暮之中,他望见武场中尚有一个身影。
“谁人还在那里练功?”他心中纳罕。
待走近了些,方看得真切,霎时间只觉眼前一亮。
场中那少年正在演练《虎形拳》,拳风呼啸,猎猎生风,不仅将这套拳法的精妙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周身气血汩汩奔涌,发出如同河床激流般的沉厚声响。
每一拳挥出,都带起擦破空气的低沉爆鸣,劲风所至,扬起满地尘沙。
错不了!
林重双目猛地圆睁,心中震撼难掩。
这绝对是——暗劲!
第28章 传承(感谢大佬道曰道之的30张月票支持!)
竟然是……李元?
“好小子!”林重按捺不住心头狂喜,朗声喝道,“你竟突破暗劲了!”
李元当即收住拳势,抱拳躬身,神色恭谨:“林师。”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林重目中精光焕发,眼角眉梢的皱纹尽数舒展开来,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年轻了十岁。
“何时突破的?怎不早些禀报为师?”
一个暗劲弟子,对于青牛武社而言意味着什么,自然无须多言。
“就在今日。”李元语气平静。
“好,好!”林重连连点头,难掩激动,“不到两个月……好啊!”
显然,他对李元的突破全无预料。
这个弟子的根骨,虽说不上极差,至多也只算得中等偏下而已。
两月之间便能踏入暗劲,着实令他震惊。
再回想李元此前快速突破明劲的情形,恐怕也绝非单凭运气二字。
原以为他不过是在武技领悟上有些天赋,如今看来,这小子的悟性所及,远不限于武技。这是一种慧根深厚、举一反三的天资。
嗯,两月入暗劲,确实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此番独自留下等候,分明是不愿张扬,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这一点,尤令他欣赏。
相较之下,陆青便略显浮躁了些,耐不住性子,也按不住脾性。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
陆青出身贫寒,又经历过大起大落,几乎是一夜之间逆转命运,如今骤享荣华,任谁也难在心境上做好万全的转换。
然而,李元的天赋……终究还是差了陆青一截。
林重心头一声叹息。
以他眼下这具日渐衰朽之躯,以及青牛武社的微薄家底,全力培养一人已属勉强。
可惜了,李元。
若无陆青,为师定当倾尽心血栽培于你。
他心中作此念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被硬生生割舍了一般。
这决定,下得艰难。
“不错。眼下,你且先将境界稳固住,勤加修炼,有不明之处,随时来问为师便是。”林重收敛心绪,和声说道。
“是,林师。”
李元心中略感失落。
原以为一旦突破了暗劲,便能得到林师的真正器重,至少也会有资源上的倾斜,不想到头来,只是这样一句泛泛的勉励。
“对了。”林重一拍额头,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在此稍候。”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向内堂走去。
李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身形虽仍称得上沉稳有力,但步履之间,那股渐趋明显的迟滞感,却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师父老了。
片刻之后,林重自内堂走出,将两本书册放到了李元手中。
一本《青龙缠丝诀》,一本《龙形拳》。
“我青牛武社,系出四象门嫡传。功法《四象诀》分为《白虎锻骨诀》《青龙缠丝诀》《玄武真甲诀》与《朱雀吐纳诀》四部,分别对应明劲、暗劲、化劲、丹劲四层境界的修炼。”
林重语气郑重,又与他多讲了一些宗门渊源。
“《龙形拳》是武技《四象拳》中对应暗劲阶段的法门。龙形拳走的并非一味刚猛的路数,而是柔中带刚,刚柔并济。一旦练成,所爆发出的威力远胜寻常刚劲武学。”
李元心中了然,这两本书册陆青手中也有,想来是青牛武社每个暗劲弟子人手一份的东西,并无特别之处。
‘我手中那套《太极掌》尚且来不及修炼完呢。’他暗忖。
不过,太极掌虽妙,毕竟没有配套的《太极乾坤诀》心法;而龙形拳却是四象拳中的一路,与四象诀功法的契合度,自非寻常武学可比。
“多谢林师。”李元收下书册,躬身道谢。
“早些回去歇息罢。”
“弟子告退。”
“慢着。”
林重将李元唤至近前,抬手扶住一旁的木人桩,定了定神,方才开口。
他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此刻尚有闲暇,为师便将这《龙形拳》的练法,亲自指点你一番。我先打一遍基础拳架,你且看仔细了。”
话音方落,林重动了。
第一拳,探爪直取。
那一拳不似寻常拳法的沉闷撞击,而是带着一股向前“够”的势,不是打桩,是往桩子深处钻。
拳面触及牛皮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不像铁锤砸泥,倒像铁锥扎穿厚革,往里头挤,往里头钻。
牛皮没有被震开波纹,只有拳锋正中的那一小块猛然凹陷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住了。
整根木人桩向后一晃,底座发出艰涩的嘎吱声。
“这一式叫‘青龙探’。”林重的声音稳稳传来,“力不能散,须聚成一股,往骨头缝里钻。打人如凿墙,不是砸倒他,是凿穿他。”
李元眼皮微微一跳。
他见过无数人练拳,却从未见过这般打法,拳头不像拳头,倒像一根楔子。
第二拳,自下而上。
林重的腰陡然一拧,整条脊骨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尾椎处往上推了一把,拳头自腰侧翻出,贴着木人桩正面斜斜撩上,擦着牛皮向上走,最终在桩身“咽喉”的位置骤然顿住。
不是撞,是“提”,仿佛要将整根木人桩生生从地里拔出来。
桩身被带得向上一弹,底部竟离地寸许,再落下来时砸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青石板上积年的灰尘扑地炸开一团。
“升龙拳。”林重收拳,手臂上青筋尚未褪尽,“这一拳打的不是透,是拔。力从脚底起,过腰,过脊,最后自拳面‘拔’出去。打在对手下巴上,他后脑勺先着地;打在胸口上,他脚跟离地。”
李元喉结微微滚动。
他几乎能想象那一拳落在身上的滋味,整个人被从地上“揭”起来。
第三拳,缠绞而上。
林重的步法变了,不再正面面对木人桩,而是侧身滑入。
右臂仿佛忽然卸去了骨头,软软搭上桩身,手掌扣住桩体一侧,前臂贴牢牛皮,小臂肌肉骤然一旋。
吱嘎——
那根木人桩被他这一旋,硬生生原地转了半圈。
桩身上缠裹的牛皮发出被拧紧的咯吱声,几处绑绳应声崩断,牛皮松垮地翘起一角。
这一击,没有撞击声,只有木头被强行拧转时迸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缠龙手。”林重松开桩身,活动了一下手指,“不与他比力气大,比的是谁拧得巧。抓住他胳膊,这一旋,肩关节便卸了;抓住他衣襟,这一拧,他整条手臂便废了。”
李元盯着那根被拧松了牛皮的木人桩,后背隐隐发凉。
林重吐了口气,身形站定。
“以上是龙形拳的三式核心拳架。下面,我将它们连起来——看仔细了!”
话落,他不再多作解释,拳势猛地连成一体。
呼!噗!啪!
吱嘎——
拳、掌、肘、肩,连膝盖、脚背都成了杀器。
林重的动作忽快忽慢,刚时如铁犁破土,柔时似蛇行草上。
前一式“青龙探”刚把木人桩凿得向后仰,后一式“缠龙手”便搭上去将它拧回来;刚拧回来,一记“升龙拳”又从下往上把它打得跳起来。
那根裹着牛皮的木人桩,在他掌中像被铁链拴住的活物,前仰后合,左右摇摆,却怎么也挣不脱他攻势的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