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也没说什么拒绝的客气话,跟在二奶奶身后,来到了院子里的厢房。
“你早些休息吧。”二奶奶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月光下,她的背影袅袅婷婷,消失在院门后。
李元走进厢房,四下打量。
这间房虽不华贵,但胜在宽敞。
中间一大块空地,练功都没问题。
床柜桌椅,一应俱全,甚至书架上还放着笔墨纸砚,比杂役房不知好了多少。
床上铺了厚厚的褥子,一层又一层,坐上去软得往下陷。
躺上去时,整个人像陷进棉花里,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林师的恩情,他记下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铺开纸张,开始给兰姐儿写信。
他在信中告诉兰姐儿,自己已经被林老爷收为了弟子,林家待他很好,让她不要惦记。
半路遇上帮派火并的事情,他没有提。但问了一下家里准备什么时候修葺屋顶,他好请假回去......
......
次日天还未亮,李元就将信封交给了镇上的邮差。
这封信,差不多一两天兰姐儿就能收到。
蓝山镇与青牛镇,虽然有三天的脚程,但邮差有快马,挑大路走的话一天能打个往返。
刚回到林家,林重就来了。
“睡得可还好?”
“很好,多谢林师。”
“嗯,你能达到练体三层,已属不易,但习武是水磨功夫,急不得,慢慢来,将来未必没有希望。”
李元明白林重的本意是鼓励,但这话听起来......
“是,林师。”
李元没多说什么,随林重进了后院武社。
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别有洞天,正中是偌大的练武场,青石铺地,平整坚实。
两侧木人桩整齐排布,十几个弟子正在桩前练习,呼喝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堆着石锁、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院子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正各自练功。
李元扫了一眼,发现他们修炼的功法,他并不陌生。
正是《五禽养生功》。
在这个世界,武道昌隆,渔夫农夫泥腿子,闲暇时都会练这门功法强身健体。
几乎所有武馆,也都拿这门功法打基础,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人群中还有几人,练的功法明显要复杂得多,动作繁复,气息绵长。
那几人的修为,肉眼可见地高出其他弟子一大截。
看来,更高深的功法,得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林重才会教授。
武道讲究循序渐进,如果提前修炼,无异于拔苗助长。
“大家安静一下。”
林重拍了拍手,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这边。
“这是你们新来的师弟,李元。”
他简单介绍了一句,没有多说别的。
其实也可以理解,学堂里的先生,也不会指着新来的学生说“这是我表姐家的孩子,大家多关照”。
林重转头看向人群:“你们谁来带李元?”
这么多弟子,林重不可能个个都照顾得到,因此院里的新人一般都会由师兄带上一段时间,帮忙解惑和熟悉环境,并做一些基础功法的指点。
一众弟子看了看衣着破旧的李元,没有人站出来。
这样的贫困弟子,有什么油水可捞?
“我来吧!”
一个汉子站了出来,面相憨厚,笑容朴实。
“好,杨成,李元就由你来带。”林重说道。
“今天来了新人,那我就再啰嗦几句。”
林重顿了一顿,卖了个关子。
“武功,什么是武功?是街头上卖艺的那些花哨的杂耍?”他摇了摇头,“并不是。那些东西,不过是哗众取宠,糊弄外行人罢了。”
那些弟子纷纷目不转睛看向林重,显然百听不厌,似乎能从林重的话语中汲取到力量一样。
每当此时,林重都略带得意,伸手捋一把胡须,“真正的武功,是杀人技!”
“拳头硬,别人就不敢随便欺你;脚下稳,才能在这糟乱的世道上走得远。”
他特意看了李元一眼,“记住!能招架住敌人的攻击,能够在生死搏杀中摧毁敌人、保全自己的,就是好武功!”
话音刚落。
林重身形骤然起动,原地拖出一道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轰!
再看时,林重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一人高的大青石上。
碎石飞溅。
“好!”弟子们群情激动,纷纷鼓掌喝彩。
“都给我好好练!功夫是靠苦练的,没有任何捷径!”留下一句话,林重倒背双手,步入了后堂。
李元蓦然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徒手开碑裂石的武者。
“李师弟,走,我先领你转转。”
杨成是个热心的,先带李元交了伙食费,又领了一身练功服,然后给他讲了院里的规矩,事无巨细。
“第一,不得同门相残!”
“第二,踢馆、比武、切磋要报家门师承,人家知道了会给林师面子,下手轻重会有斟酌。”
“第三,寻仇踢山门、下黑手摘瓢儿无需报师承,一切便宜行事。”
“......总之,不能辱没了师门名声,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李元打小也在乡下长大,两人又聊起乡下的活计、田里的收成,渐渐熟络起来。
正说着,两个背着铺盖的弟子走过来,朝杨成抱拳。
“杨师兄,我们走了。”
语气中满是不舍。
杨成神情一凝,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那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李元看着那两道背影,有些好奇:“这两位师兄......不学了吗?”
杨成望着天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是明劲叩关失败,不得不离开的。”
“叩关?”李元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杨师兄,叩关是什么?”
杨成收回目光,耐心解释:
“习武分为两个过程,一个是打磨气血,一个是叩关冲窍。”
“修炼五禽养生功,可以蓄养自身气血。当气血到达顶点之后,就可以尝试叩关。叩关成功,实力会大幅度提升。对你来说,五禽养生功圆满之后,便可以尝试叩关明劲。”
李元听明白了。
练体、明劲、暗劲、化劲,是这个世界的四个武道境界。
明劲之下,是为武夫。
明劲以上,才可以真正称为武者。
“每一次叩关,都像一次脱胎换骨,让自身实力获得巨大提升。”杨成说,“不过失败的风险也很大,甚至可能损伤根基。而且,越往后叩关越难。”
李元点了点头。
说白了,叩关就是突破瓶颈。
他已经五禽养生功圆满,距离叩关的门槛,应该不远了。
“这叩关明劲,成功的概率高吗?”
杨成叹了口气:“一般在两三成左右吧,但也不绝对。根骨越好的人,资源越充足的人,叩关的成功率越高。”
两三成。
李元心中一凛。
这成功率,竟如此之低?
杨成望着那两个弟子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下来:“他们在这里修炼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积累好气血,却倒在了叩关上面。但家中条件一般,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再来一次,所以只有离开。”
李元沉默了。
练武,即是消耗。
那些家境殷实的弟子,可以天天吃肉,买增益的丹药,失败了还能再来。
而家境一般的,一次失败,几乎就是终点了。
李元不知道如果自己叩关失败的话,林重会不会还让他继续免费学武。
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能否厚着脸皮再来一次。
人生下来就是不平等的。
任何世界,都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但也有天才。”
杨成伸手一指,角落里有个少年正在练功,身形单薄,却练得极为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