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晓此刻的状态就如同一个体内藏着十几座随时都会喷发的活火山的凡人，凶险到了极点。
他望着沙晓声音温和着，却难掩其眼底深处那抹发自内心的担忧：
“道友若有所需，尽可对我说，老朽虽不如大帝道统，但也有所珍藏，或许能助力一二。”
沙晓瞥了一眼浑身散发着化道气息的蔡家老准帝，苦笑着摆了摆手。
老头自己都已经行将朽木，快要控不住道韵了，又如何帮忙？
“无妨，不过是些许麻烦罢了，晚辈自有解决之法。”
“既然如此，这一点微末小礼，恭贺道友功成。”
蔡家老准帝一挥手，一方松木茶桌出现在身前，咕嘟嘟的灵泉在道火的烹饪下缠绕着茶盏。
朦胧水汽时而化作蛟龙，时而化作火凤，平凡的茶盏中偶然散落的香气中弥漫着大道的气息。
院外的老松不过隔着老远闻得一丝香味，便也老树发新芽，浑身舒展开来，俨然将要启灵，踏入修行。
隐约间，仿佛有一黑一白两只白虎的道韵追逐着从杯中冲出来，竟然达到一种平衡。
看见这恍惚间直指阴阳平衡大道的悟道茶叶，沙晓顿时眼中一亮。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这既然是长者赐，那就不可辞。”
沙晓毫不客气的端起茶盏，咕嘟嘟就是一口牛饮。
一口悟道茶下肚，沙晓体内躁动的大道瞬间平息了下来。
沙晓毫无气质的歪斜着坐在蔡家老准帝对面，口中嚼着已经灵气散尽，道韵毫无的悟道茶叶长出一口气：
“哈——，舒坦多了。”
“嘿，这枚悟道茶可不一般，那几家极道道统如今也不见得有，也就你这能将它当做小礼了。”
看着故作疲懒姿态的沙晓，蔡家老准帝也不恼，只是笑呵呵道：
“你若有事便直说，无需如此作态。”
沙晓叹了口气：
“前辈可曾感觉到不久前荒古禁区那场试探？”
蔡家老准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荒古禁区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老朽怎么会看不见呢？”
能看见地府的至尊败退，蔡家老准帝感觉自己已经濒临极限的寿命都长了三分。
蔡家老准帝双目盯着沙晓，语气中充满了欣喜：
“那地府算计万万年，恐怕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成他人棋盘上的一步棋。”
“道友竟连至尊的动向，都能算计在内，嘿嘿......”
沙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前辈谬赞了，那并非是晚辈一开始的计算。”
“说实话，地府注意到蛊道的时间，比我预期的要早太多了。”
“至尊级的存在，其心智、手段、乃至冥冥中的气运感应，都远非常人所能揣度。”
“想要完全算计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此次荒古禁区之战并非我所计算的时间，那地府至尊看上去败了，却平白得了大好处。”
“后续一战，不过是以防万一时布下的后手罢了。”
“即便如此，也险些玩脱了。”
沙晓取出一枚胆识蛊放在蔡家准帝面前，沉声道：
“晚辈今日之所以如此急切地前来寻前辈，正是因为此事。”
“前辈请看，此乃胆识蛊，产自一处宝地，能有增长神魂的功效......”
“最主要的是，我已经试过，这蛊虫能修复神祇念！”
不用沙晓再说一句，蔡家老准帝已经知晓了这小小胆识蛊的重要。
神祇念复苏，就是大帝归来。
若真能补充足够的胆识蛊，说不定这能让大帝借助神祇念彻底归来！
这东西，对于地府那些浑浑噩噩，真灵蒙尘的至尊尸体来说，简直是世间无二的至宝！
蔡家老准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道：
“我明白了，如此蛊虫，如此宝地，地府若是知晓了，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
无需多言，蔡家老准帝比谁都明白这小小胆识蛊对于地府的人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为了得到这东西，地府绝对不介意再掀起一场尸祸！
“我们必须赶在地府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前辈的仙僵转化。”
“等前辈打入其中，便可以抛出仙僵法吸引地府注意，拖延地府的探查方向，为复苏大帝们争取时间。”
“实乃事态紧急，时不我待。”
蔡家老准帝闻言，心中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
“既然时不我待，那道友当初承诺的仙僵之法，如今可已完善？”
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老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为覆灭地府出一份力，随时可以开始！”
沙晓点了点头，开始为他详细介绍起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特法门。
“所谓仙僵，乃是蛊仙死后的特殊形态，介于生死之间，不入轮回，不堕幽冥。”
他展开仙窍引着蔡家老准帝观摩，同时将仙僵奥秘娓娓道来，声音平静而清晰：
“成就仙僵者，其仙窍将化为死窍。”
“死窍之内，天地二气断绝，万物凋零，无法再自行产出仙元。”
”同时，还会无时无刻不吸引着外界的灾劫，需时时应对，苦不堪言。”
“其身躯，虽坚不可摧，远胜生前，水火不侵，万法难伤，但也因此失去了成长的潜力，修为将永世停滞不前。”
“最重要的是，仙僵之躯，会根据其生前所修之道，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譬如力道仙僵，身如金刚，力大无穷。水道仙僵，则化为冰晶，掌控极寒......”
“其状貌怖人，早已脱离生灵范畴，更近于一种特殊的道尸。”
听着沙晓的描述，蔡家老准帝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反而愈发亮了起来。
他抚掌赞叹道：
“妙啊，当真是妙不可言！”
“死而不僵，道存身藏......”
“这等法门，简直是为我地府那群不人不鬼的东西量身定做！”
“他们追求的就是这种另类的不朽，此法于他们而言，确实是一颗无法抗拒的蜜丸！”
沙晓看着老准帝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泼了一盆冷水：
“前辈，既然那地府至尊知晓了蛊道，我等原来的谋划便已经不合时宜了。”
他表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与为难，眼神深处却如一潭古井，冷静地审视着蔡家老准帝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他需要确认，这枚即将投入敌营的棋子，是否真的拥有舍弃一切的觉悟。
“我原定的想法乃是让前辈先成就蛊仙，再化作仙僵，顺理成章加入地府。”
“作为专研蛊道开辟仙僵法的第一人，地府搞不清楚蛊道之前，必然会重视前辈，将您接入地府核心。”
“如此，我等便能通过仙窍实时沟通，探明那地府位置。”
“待我想办法复苏一位大帝，便能带着极道帝兵们一同杀过去，打地府一个措手不及，将这宇宙大祸彻底剿灭”
“就算有什么万一，前辈也能进退自如。”
“可如今地府的至尊提前知晓了这蛊道，必然会对仙窍之法有了防备，此刻以仙僵身份加入，恐怕......”
无需多言，蔡家老准帝知晓沙晓的言外之意。
既然地府至尊已经知道了蛊道，自己就算化作仙僵，恐怕也没有传递消息的可能。
蔡家老准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沙晓所言非虚，至尊的智慧，不可小觑。
如此一来，自己若携带这仙僵之法加入地府，纵然一时间能让地府沉浸在对仙僵法的研究。
但最终只会进一步增强地府的势力，恐怕会变成肉包子打狗。
到头来既没能助力剿灭地府，又还害了宇宙众生。
忽然间，蔡家老准帝灵光一闪，意识到了沙晓话语中潜藏的意思。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洞悉世情的眸子，迎上了沙晓那看似担忧实则审视的目光，忽然哑然失笑。
“呵呵......”
笑声中，带着一丝了然，一丝释怀，以及一种勘破生死的坦然。
“小友无需担忧我这把老骨头是否惜命，也无需试探老朽的决心。”
“若是有其他办法助我打入地府，那便速速说来。”
“你尽可以将我视作一味大药，一枚棋子，一件用以攻破地府的兵器。”
他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蔡家老准帝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一股无所畏惧的气势直冲霄汉，足以让星辰摇曳。
“只要能为除去地府这一宇宙大祸有所帮助，只要能让我蔡家一脉的血海深仇得以昭雪，只要能让后世子孙不再受这诅咒折磨......”
“我这一身老朽，这一身道行，这一缕残魂，又有何不能失去的？”
他直视着沙晓，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朽也曾是征战星空古路，也曾见过天下英才，有过睥睨天下之心。”
“如今虽已行将就木，但若能以我残躯，换来地府的覆灭，换来宇宙的安宁，亦算是死得其所，不枉此生！”
第288章 念头通达（4k）
残阳如血，倾洒在浩瀚的中州大地之上。
那并非寻常的落日余晖，而像是一盆滚烫的英雄热血，泼洒在苍茫的群山之间，将那座无名孤峰染成了一片肃杀而悲壮的绯红。
山巅，茅庐简朴，古松苍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