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威严地扫过场中,最终落在了姬书澜的身上。
“想不到本王临终坐化,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你们一个个,可都让本王好生吃惊啊!
为了今日这一处,平日里怕是没少下功夫吧。竟是连本王服用的秘药的药性,都摸得一清二楚。以幽蓝散居中调和,催发药性,迸发猛烈毒性,给本王腐朽肉身,致命一击。”
说话间,碧苍郡王的眉宇间露出一丝复杂:“这么多的血脉子嗣,本王最看重最倚重的便是你,没想到......
最让本王失望的,也是你。”
“最看重?”
姬书澜笑了,她的神色无声,即便到这一刻,也没有丝毫的讶异和意外。
“既是最看重,高祖为何不传位于我!?既然是最倚重,为何不将郡王府交由我手?
以我之能,无需百年,便能将碧苍郡王府带向新的高度。
难道,只是因为我是女子?”姬书澜缓缓转眸,神情中出现了一丝波动,倏然而至,出现得尤为强烈,她伸出手,猛地一指。
“可她呢?她也是女子!?您为何甘愿相信她,不相信我!?将偌大的郡王府交在她的手上,交在连天人都不是的她的手上?
您知道吗,当我知晓你属意传位于她的时候,我对您的只有是恨意。
我宁愿,您属意的是姬东庆,姬轩墨,而不是她!”
姬书澜青丝如墨,皮肤晶莹泛光,睫羽下目光如刀,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是您告诉我,女子未必不如男。可到头来,您的心中,只有她如此吗?
论血脉,我比她更亲,是您的玄孙女。论修为,我臻至二境贯虹,圆满已成,距离大修,只差一步!论能力,这些年,点点滴滴,您的夸赞之声,还时常在我的耳旁响起。论才情,我以兼修之姿,精通卜卦......
如此种种,哪一样我不比她强,可为何.......你看到的,永远不是我!你最终属意的也不是我!”
姬书澜控诉着。
“您说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去争取,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是能不劳而获的。可为何,她什么都可以坐享其成,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和您说,您便都都给她了!包括这......
郡王大位!
她什么都没做,您就给她了!所有的费尽心思,在她面前,就是个笑话。”
说话间,姬书澜的声音陡然拔高。
“您说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去争取,而现在,书澜正按着您的吩咐,正在争取书澜想要的!”
宫楼内,姬书澜如泣声接连响起,碧苍郡王静静地听着,直至声嚣落下,他轻轻叹息一声。
“还有什么话想说?”
“没有了。”姬书澜摇摇头,神情变得冷漠无比,再无丝毫此前姿态。
“那......该结束了。”
嗡~嗡~嗡~
碧绿青光涌动,碧苍郡王身上的声势,不断拔高,很快便攀升至半步大修。
然后......
气息再涨,迈入大修门槛。
虽不如昔年鼎盛年日,但收拾残局,了结面前之事,却是绰绰有余。
在那浪潮声势下,宗老神色大变,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但姬书澜的表情却变得尤为平静,她轻轻地笑了笑。
“是啊,该结束。”
哗啦啦~
宫楼外,天际之上,黄沙漫天,如遮天蔽日。不多时,便临至宫楼四方,漫天黄沙中有戏谑轻声响起。
“书澜道友,本尊今日,可是看了一场好戏啊!”
989 大修亲至,碧苍混战
“快看那......!”
行宫内外,有精锐甲士,筹办典礼之人,纷纷抬头,看向那天际上空。
“漫天黄沙,遮云蔽日,这是......?”
有人心旌摇曳,震颤难言,只觉自然天象,现于面前。
那等场景,实难以笔墨描述,亲眼目睹,心神难言。
“宝沙散人,是宝沙散人!”
有人惊呼出声,认出了这标志性的出场。
“宝沙散人?他不是走了吗?怎会出现在此?”有人目睹漫天黄沙,如自然天象,心神震颤,有些语无伦次。
“呼呼呼——”
漫天黄沙,如尘暴般,自天际落下,盘旋萦绕在宫楼四方。
砰!砰!砰!
不断有黄沙沙砾碰撞刮过,发出无数细碎之声,共同奏着一曲西荒意境的鼎盛之歌。
漫天黄沙,如沸声浪下,宣告着一尊正值盛年的天人大修的强势到来。
......
“西荒大修,宝沙散人。”
行宫外,岩老手脚皆铐,望着遮天蔽日的漫天黄沙,老迈双目下迸射出两道难以言喻的亮光。
“书澜殿下.......老夫不辱使命!东庆身侧,沉浮两百载,终尽微末之功。”
他自出现在东庆阵营起,便清楚地知道他效忠的究竟是何人。
两百载以来,他从昔日边缘谋士,一步步深入,直至成为姬东庆心腹。
这一路走来,有明里暗里的情报支持,有殿下的深谋远虑,亦有他之谋略功用。
今夜行宫事变,他假借投奔英主之名,将此事全盘托出,告知姬轩墨。对此,姬轩墨虽颇多防备,但在一力的佐证和诸多信息的支持下,姬轩墨终是信下此事。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他的一应情报,并无错漏。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书澜殿下的最终大局铺路。
殿下虽为女子,但深谋远虑,天资才情,心性手腕,谋略魄力,亦是顶尖。
碧苍郡王府的未来,合该交在书澜殿下的手里。
他苦心沉浮两百载,为的......
便是今日!
只要书澜殿下得任大位,他......
虽死亦是不悔。
“书澜殿下.......”岩老无声长啸,抒发心中郁结多年之意。
两百载来,他身在东庆,如履薄冰,未有一日得偿安稳。但今日......
他当为自身长啸,为书澜殿下得任大位啸。
.......
碧苍州城外,月色长明,星光稀疏,浩瀚云层中,陈平安一身宽袍,心愉意畅,遁光而行。
此刻的他,施展无相自在法,融空意境下,即便他的遁光不俗,外界也难以有丝毫感应。
自在清池庭内听到碧灵山上爆发出的动静,他便第一时间踏空而行,向着碧灵山赶来。
只是沿途之中,见这漫天月色,浩瀚意境,他忽有所感,心念所系,此前晦涩难通的七绝禁法精义,在这一刻,竟是游刃而解。
诸多玄妙精义,惑心迷碍,在他的灵台内一一浮现,多年点滴,在这一刻迎来了圆满答案。
“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将这门功法,真正抬入真功宝卷的境地。”
陈平安神情欣喜,心神颤动间,颇为活跃。
不同于以往,他现在的这最后一步,并非有任何的前置条件,只需一切尘埃落定下来,他静修参研一段时日,将今夜所得感悟,尽皆积累,转化为实践之法,那这七绝禁法,便真正迈入了真功宝卷范畴。
那七门外功,融以毒掌,罡拳之意,惑心迷障之法,增以镇魂之念,当再添几分秘技手段。
另,还有此前的七绝之意,彼此相融,共为一种,交相相互之间,彼此协调,圆润融洽。
而这,也是七绝老人,此前初创此门功法时,心目中的最高理想,理想之境。
彼此圆润合一,以心法成,以外功震,七绝合一,是为无瑕之功。
以陈平安如今的感悟,七绝禁法已经落地成行,那他......
或许也将精通群战之法!
在功法的基础上,再加上他的黑白之一,吞噬补充,他的应对群战的能力或许将变得极其恐怖。
“倘若能在此基础上,吸收对方多余逸散神魂,化为已用,亦或如此前最早期阶段的基础武学之意,借力打力,加以提炼完善,辅以意境,或是能有所成,此等意境,是不是可以,称之为......
真意?”
陈平安心忍不住一跳,冥冥之中,仿佛是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真意!
这可是顾天仁口中,称之为规则之理的玄妙,触及天地本源,即便是四境大天人,都极难触及。能触及真意者,在大天人中亦是强者。
大道至艰,这等触及天地本源之力,哪怕只有一缕,也足以压得天下苍生,喘不过气来!
武道真意!
凌驾于天人意境之上的武道真意!
但此中种种,太过繁复,非是三言两语所能说清。
当中奥妙,昔年他与天罗圣女,坐而论道,都未曾触及太多。
即便现在有所方向,他也需要用时日打磨,以底蕴感悟,不断追逐,方才能往这个方向而去。
但无论怎么说,对于七绝禁法的未来方向,他心中已然明晰,且有相对切实可行的路径方法。
而即便不考虑将来,等碧苍事定,他也能从容将七绝禁法抬至真功宝卷的范畴。
虽是比较基础的真功类型,但毫无疑问,相较于此前无上神功,触及真功之流,已经出现了质的变化。
以今时之眼界,陈平安对真功宝卷的品阶体系,功法范畴也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像真功宝卷只是一个比较宽泛的称呼,当中有真功一流,也有宝卷一流,亦或是相互综合的真卷,如顾清婵所修行的九天玄女真卷。
而在此基础上,还有宝典,秘典等功法体系,寻常而言,一般称之为宝典秘典的,功法品阶都要强出寻常真功一筹,乃至数筹。
此外,还有真正凌驾于真功宝卷之上的宝鉴经鉴一流。
当然,越是高阶的功法,彼此称谓便越是繁复,也有一些以典为名的功法,自古老岁月便传承起首,具备着比之宝鉴更为恐怖的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