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如其来的再次变故,让在场之人乱作一团。
谁都没想到,宗老竟会突然出手。
“噗!”
窦老倒在墙垣废墟之中,鲜血染湿衣襟,气息起伏不稳,再无此前羽扇纶巾之势。
感受着体内隐隐不稳的气息,窦老神色难看,意识到事情脱离掌控。
正常情况,他和宗老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彼此相差仿佛,即便是出手偷袭,也绝对取得不了如此战果。
但......
窦老心乱如麻。
此前行宫大殿一战,他为拦姬轩墨爆发一击,受伤不轻。如今郡王中毒,生死未卜,他更是心神不宁,如此情形下,对方暴起出手,他有心算无心下,实难招架。
难道......
早在那各时候,一切就都计划好了?
窦老神魂如沸,想要出手反击,但原先驱如臂使的神魂,此刻有如针刺一般,稍一激发,便有麻痹滞涩之感。
“针里有毒!”
窦老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能限制他这等战力的,绝对不是普通之毒。此前他便受伤不轻,如今再得偷袭,身中奇毒,一身战力,十成里面早已去了五成。
剩下的战力,还能稳定发挥,便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
“宗老!”
姬清羽惊呼出声,她没想到她平日里的信重长辈,此刻竟然会出手偷袭。
偷袭郡王爷爷的身边心腹,窦老窦先生。
嗖!
易老身形如魅,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便护在了姬清羽的身前。他的神情凝重,看向宗老的眼神中,满是忌惮。
阵阵惊呼声中,宗老气息如沉,周身有件件重宝浮现,彼此交织,营造出恐怖声势。
没有理会周围叫骂喝声,他的目光看向了床榻前,正恭敬跪侍的姬书澜。
此刻的姬书澜,手中端着青瓷玉碗,吹拂着羹勺药汤,面容一丝不苟。她跪俯在地,云蓝长裙如盛,如晕染在地的雾蓝花,一如此前模样。
“书澜殿下,答应老夫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忘记。”
什么?
宗老此言一出,宫楼众人,神晕目眩,只觉如遭重击。
“书澜姐姐,你——”
姬清羽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姬书澜,红润清眸中涌现着不可思议。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件事情会和书澜姐姐有什么干系?
书澜姐姐对郡王爷爷最是敬重,怎会做出这等之事?
即便是现在,事实已经放在眼前,她的心里都还存着一丝希冀,认为宗老不过是血口喷人,如此行径,不过是扰人耳目。
但很显然,现实却彻彻底底地打破了她这一丝希冀。
姬书澜一丝不苟地吹拂着羹勺中的药汤,神情之间甚至隐隐能看出一丝小心翼翼。
她没有理会宗老,只是这么吹着药汤,是要将余温吹去,将炽热吹散。
她就这么吹了数息,然后缓缓地扬起脸,看向床榻上灰白死气蔓延,生死未卜的碧苍郡王。
她忽地展颜一笑:““高祖,你老了。书澜为你.......
养老送终。”
姬书澜睫羽漆黑,皮肤晶莹泛白,这一笑更是放大了她身上女儿家的娇气,正如在老人家膝下承欢尽孝的乖巧孙女。
姬书澜缓缓起身,裙摆如花,向着碧苍郡王盈盈拜礼。
然后她脸上笑意尽敛,化作英气淡漠,身上再无丝毫女儿家的娇气,有的只是统御万里河山凛然气象。
“本殿言出必践,今日过后,宗老所求,必得报偿。”
“多谢书澜殿下。”宗老略显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重宝件件浮现,已有神异灵光。
押宝押了大半辈子,到现在也合该他体验一次一押全中的感受了。早在很多年前,各方派系便都有讨好,言语交际,多是拉拢之意。
及至早些年,郡王病危,各方的拉拢,便越是频繁。
姬东庆,姬轩墨,这些都是着力拉拢他的重要人选,在他身上可没少力气,明里暗里的许诺,不知表了多少次。
可他迟迟都没有回应,倾尽身家的一次押注,怎能由得他不慎重呢!?
而现在......
他赌对了。
此前,行宫大殿,姬轩墨出手之时,他便有意趁乱作为,只是局势不明,他终是选择稳了一手。
而也幸好如此,碧苍郡王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
姬轩墨之事,便是明证。
事实证明,一尊临近寿元的老迈大修,再是老迈,也需要保持对其的绝对敬畏,需要有绝对理性的思考和克制。
他的隐忍不发,迎来当下之局。
书澜殿下手段过人,天资才情心性魄力,无一不缺。
乃碧苍郡王之位命定之人,是碧苍郡王府未来之希望所在,注定能引领郡王府走向更高高度,走向更宽广河山。
此刻......
宫楼内外,皆有书澜殿下之人,碧苍郡王生死未卜,窦老重伤,易老自顾不暇.......
大局.....
将定!
“为什么!?”姬清羽双眸泛红,声音微颤,怔怔地看着姬书澜。
即使是到现在,她都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接受不了,下毒之人会是她一向亲善的书澜姐姐。
“为什么?”姬书澜轻轻地笑了笑,笑意无声:“姬清羽,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高祖他心仪的对象,一直是你!”
嗡——!
姬清羽脑袋一懵,如遭雷击。
“是你自己给我,还是我自己来取?”
姬书澜面色冷漠,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什么?”
姬清羽下意识地回应。
“血脉信物!高祖他.....给你了吧?”
.......
“清羽殿下,交出来吧。你与殿下关系亲厚,殿下不会为难你的。”
宗老周身灵光闪耀,半步大修的鼎盛威势,展露无疑。此刻在宫楼内,让人惶惶,难夺其目。
至现在,郡王心腹,窦老重伤,已不能对他造成威胁。
但易老还在,即便有书澜殿下在,难以逆转大势,但对方若是一意如此,只怕要凭空增添不少麻烦。
若是能简单处理,那自然是简单处理得好。
“我没有。”
姬清羽摇摇头,双眸泛红却难掩笃定。
“是没有?还是不想?”宗老神情冷了一冷。
“我说了,我没有。”姬清羽抬眸,语气坚定,看向姬书澜:“郡王之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一向也是认为你最合适继承郡王位,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下毒谋害郡王爷爷!”
“一个不尊尊长的不孝子孙,再如何都没有资格继承王位!”
姬书澜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她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姬清羽。
“敬酒不吃吃罚酒!”
事到如今,已无转圜,宗老冷笑一声,已是出手。
轰!
一方如玉印般的物件,自他周身激发而去,向着姬清羽狠狠砸去。
玉印迎风暴涨,未至一半,便已如房屋大小,若非宫楼恢宏,此刻只怕早已将其撑破。
“尔敢——”
易老神情凝重,双眸深沉,抬手便是有光幕成型,将玉印抵在外面。
但即便如此,化解了对方攻势,他的神情也没有一丝懈怠。
以如今情景,他一人形单影只,只怕是独木难支。
窦老重伤,虽仍有一定战力,但于眼下局势而言,却无甚大用。
“哼!”宗老冷哼一声:“传闻易老精通盾防之术,老夫倒要来领教领教高招。”
呼!
有斗大的黑角,自他手中出现,随着他心念一发,便有无形震荡轰鸣而起,阵阵音波涟漪,悄然而起。
易老神情一变,未曾想到,对方还有这等储备。此等范围类的音波攻击,他自身倒是无恙,但一力对战之时,未必能护得住小郡主安危。
就在他你凝神色变之际,一道苍老之声,凭空炸响。
“真当本王死了!”
床榻上,碧苍郡王猛地睁开眼睛,双目浑浊之色尽退,此刻竟是显得清明无比。
“什么?”
宗老神色大变,心神一颤,那无形音波,竟是为之一滞,停滞半空。
“郡王!”墙垣废墟内,刚刚调息刺激完神魂的窦老,神情大喜,欣喜不已。
嗡~
碧绿青光流转,碧苍郡王如枯皮般的腐朽肉身,竟是缓缓舒展起来,如气袋般充盈起来。
碧波水色环绕,碧苍郡王整个人站立而起,气度如威,双眸锐利,有勃勃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