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玄没有排斥，已经没力气排斥了。
李天然感觉到素玄的脸在他肩窝里动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了温热。
眼泪，没有声音，肩膀在轻轻颤动。
眼泪从他锁骨上滚下来，温热的，很快变冷。
秦瑶从法袍下伸过手，替素玄把眼角的泪擦掉了。
素玄睁开眼，看着秦瑶。
秦瑶没说话，只是把手贴在素玄脸上，用掌心的温度焐她的脸颊。
李天然在心里记了一笔。
情绪失控会灵力暴走，灵力暴走会加速寒气渗入。
秦瑶替他省了半个时辰。
素玄的身体慢慢变软，肌肉自行松弛，每一根纤维都在说：太冷了，他的体温刚好，别动，别推开，活下去比体面重要。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衣料上滑到了他后背，手指松松搭在他后颈下方。
秦瑶的手指和素玄的手指在他后背上碰在一起，碰触的瞬间素玄缩了一下，秦瑶追上去握住了。
素玄的手指凉，指腹有长期握剑磨出的薄茧；秦瑶的手指温热，更软，更短，握住之后掌心先贴上来，比手指更热，那团热从她掌心里渗进素玄手背的皮肤。
李天然能感觉到后背上有两只手，一只凉，一只热，互相焐着。
月光照在三人身上，法袍勉强裹着裸露的肩膀。
素玄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干了，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秦瑶的脸贴着素玄的后背。
李天然低头看着法袍下挤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不抖了，呼吸开始和他同步；一个在替他焐着另一个的后背。
沈红的声音从盆里飘出来，褪了慵懒，只剩认真。
“你怀里这两个人，出去之后都会想杀你。但她们现在离不开你。你也是。”
李天然低头看着法袍下挤在一起的两个人。
一个在他胸口安静下来了，一个在替他安抚另一个。
她们出去之后想杀他，人之常情。
他用了最下作的手段把两个名门正派的真传弟子拖进同一片情欲法力里，素玄的恨有理有据，秦瑶的信任大概也会在知道真相后收回。
但那都是出去之后的事。
现在三个人挤在一起，体温互相传导，呼吸慢慢同步。
活着。
活得很难看。
但活着。
“有区别吗。”他说。
然后他听到了笑声。
沈红没有笑，秦瑶没有笑，素玄没有笑。
笑声从冰面下面传上来。
冰面上鼓起一个包，又慢慢平下去。
素玄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秦瑶的手指在他胸口收紧了。
沈红的声音最后一次从盆里飘出来，就他听得见。
“差不多该来了。第三波。最强的。”
第三波法力袭来的方式和前两波不一样。
不再让人失控，是让人放弃抵抗。
一层温热的雾从皮肤渗进去，裹住丹田，裹住意志，裹住所有想推开他的手。
不摧毁，只溶解。
素玄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猛，肌肉自行选择方向，方向是他。
她的手从他衣领滑到后颈，扣住颈椎，往下拉。
嘴唇离他锁骨不到一寸，呼吸越来越急，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正在溶解她骨子里最后一点抗拒。
她咬着牙想留住那点抗拒，牙关在打颤。
秦瑶的气息也变了，手从他胸口往上移动，从胸肌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下颌，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她在做什么，她自己不知道，她的身体知道。
秦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气息碎成碎片。
“师姐……你别……”
素玄咬着牙。
“我控制，”没说完。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皮肤，锁骨上方。
很轻，只碰了一下，贴上来时是热的，离开后那一小块皮肤在寒气中瞬间发烫。
她碰完之后睁开眼，想看他什么反应。
他没反应。
她又碰了一下，这一次贴住了，维持了好几息。
呼吸从嘴唇边缘漏出来，在他皮肤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潮气。
“你到底用了什么……”她的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压着怒，压着冷，压着那股让她想往他怀里钻的热。
嘴上在质问，嘴唇却还贴在他锁骨上。
李天然没回答。
他低头看她发缝里的薄霜，右手从她后背上抬起来，落在她那只紧握的手上，一根一根掰她的手指。
她抵抗了，拇指掰开又合上，食指掰开中指又攥回去。
掰到第三根时她猛地抬头恶狠狠瞪着他。
“你敢，”
他手没停。
第四根，第五根。
掰开之后他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上，手掌覆住她手背，压住。
她抽手，抽了一下没抽动，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每一次都用了力，每一次都只是让指尖在他皮肤上多刮出几道红痕。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在他胸口上起伏，锁骨下方的弧线在月光下一明一灭。
“你松手。”她说。
声音在抖，眼神是硬的，用最后一丝清醒对他发号施令。
他没松。
她低头想咬他的手，嘴唇落下来时他刚好调整了按在她后背上的左手的位置，她的身体被带着往前晃了一下，嘴唇没碰到他的手背，磕在了他的锁骨上。
她嘴上骂他畜生，嘴唇却在他的锁骨上又贴了一下，贴得更久，呼吸从嘴唇边缘漏出来，在他皮肤上凝成薄薄的潮气。
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贴了多久，注意力全在他那只覆着她手背、把她掌心死死压在他胸口的手上。
她的手扣着他的后颈，手心滚烫，把他的头往下压，身体在找更大的接触面积。
意志在喊停，身体不听。
指甲嵌进他后颈的皮肤，留下四道月牙印。
“你，”她抬头想骂，嘴唇从他锁骨上滑开，滑到喉结边缘，呼吸越来越快，嘴唇边缘碰到了喉结一侧的皮肤。
“……我在动。”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皮肤上，“是我在动。你满意了？”
“我没满意。你在跟自己较劲。”
“我就是在跟自己较劲。”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水光，“我一边想杀你一边往你怀里贴。我骂你畜生一边亲你锁骨。我让你别动一边，”她的嘴唇贴住了他的喉结。
自己贴的。
贴上去之后还停留了好几息，嘴唇在抖，睫毛在抖，全身在抖。
嘴上在骂，身体却在索取他的体温，索取他的触碰。
嘴上骂着，身体不受控制。
第147章 靡靡之音
两天两夜之后。
沈红的法力是慢慢散尽的，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后退。
退到最后一波时，李天然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了。
指尖正按在某个人腰侧的皮肤上，那层皮肤很薄，体温比他的掌心低，但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他睁开眼。
冰面上反着灰白色的天光。
寂渊头顶那片永远散不尽的灰雾里透出来的光，照在身上灰扑扑的。
他低头看自己，上半身光着，胸口和锁骨上全是印子。
指甲掐的，月牙形，红得发紫；左肩的旧伤结了新痂，痂上挂着一层薄霜。
素玄在他左边，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很浅。
睡着了的那种呼吸。
但她手指还扣在他胸口上，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四道结了痂的印子。
某一次她撑不住的时候掐的，掐得太狠，指甲陷进去还划了一下，拖出四道平行的浅沟。
她身上那件道袍碎了大半。
背后一整片布料从领口撕到腰际，裂口参差不齐。
谁撕的，他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