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修士偏了一下头：“青石集往东三百里，走大路，天黑之前能到。到了别惹事。”
他说完就带着身后两人走了，没有多盘问也没有刁难，甚至连李天然的名字都没问。
但三个人走出去两步之后，其中一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修士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的角度很浅，意思很清楚：“东域来的土包子。”
李天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背影走远，赵灵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背影，嘴角拉平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抬起来，按在胸口令牌的位置。
那是紫霜给他的，她给了他十年，也用这枚令牌划出了他欠她的距离。
他把手放下来，语气很平：“中州人不认识天剑宗，令牌在这里不好使了。走吧。”
赵灵跟上来，她的步子比刚才沉了一些：“他们说话好不客气。”
李天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看着土路尽头扬起的薄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路边出现一棵歪脖子树，树冠歪向路的一侧，树干粗壮但长得奇形怪状，树荫下面蹲着几个散修在歇脚。
三男一女，都是筑基中期上下的修为，面前摆着干粮和水囊，正凑在一起说话。
这条路安静，风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会把声音带得很远。
李天然走近的时候断断续续听见了几句。
“白家圣子遴选后天开始报名，听说今年门槛又提了。”
“七阶以上天灵根才有资格，筑基后期以上。”
“白家那位青禾少爷今年也要参加遴选？他不是上一届的圣子吗？”
“那是上一届，遴选每届重新定，圣子不当终身。不过以他的修为，这一届十有八九还是他。”
李天然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
他从那棵歪脖子树旁边走过的时候，后面又飘来一句：“青禾少爷二十三岁就筑基巅峰了，九阶天灵根。白家三代以来最强的苗子。”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人跟我没关系但我沾了他的光”的与有荣焉。
李天然走过去了。
走远之后，赵灵偏头看他，声音不高：“七阶以上天灵根才有资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向李天然，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的某一块石头上。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她是六阶，在门槛外面。
李天然说：“六阶也能打。”
赵灵没有笑，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在东域算少见，在这里不算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但那种平本身就说明她在意。
李天然没有接话，他脑子里在翻账本。
天剑宗封山了。
紫霜令牌在中州不好使。
灵石储备有限，刚才花出去三块，储物袋里剩下的中品灵石不太宽裕。
白家圣子遴选的门槛是七阶以上天灵根、筑基后期以上、三十岁以下。
他符合条件，九阶，筑基后期，二十五岁，但他不知道白家的水有多深。
他不知道报名之后要经历什么，他不知道这个中洲的“白氏”到底有多大。
他需要信息。
他需要站稳脚跟。
他需要金丹。
青石集的入口是一座灰石牌楼。
牌楼不高，但很敦实，两根石柱上刻着云纹和兽首的浮雕，横梁正中刻着“青石集”三个字，字口里填了暗青色的漆，年头久了有些剥落。
牌楼前面的告示栏是一面木质的立板，上面贴了几张纸，最新的一张压在最上面，纸张还很新，边缘没有卷翘。
上面写着：“白氏圣子遴选，七阶以上天灵根，筑基后期以上，三十岁以下。有意者七日内至白家主城报名。”
告示下面还贴着一张更小的榜，像是上一届遴选结果的留存。
写着上一届白家圣子的名字和修为：“白青禾，筑基巅峰，九阶天灵根，二十三岁。”
李天然站在告示栏前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息。
二十三岁，筑基巅峰，九阶天灵根。
比他小两岁，修为比他高一个小境界，灵根同阶。
在东域他是顶尖，天剑宗年轻一代的翘楚，银雷剑在手，同辈之中罕有敌手。
但在中洲，他只是一个符合门槛的报名者。
甚至那个门槛还只是“报名”的门槛，真正遴选开始之后，上面的人能把他压到什么程度，他还没看见。
他把白青禾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二十三岁，筑基巅峰，九阶。
比他强，但没强到追不上的程度。
他需要的是进白家的门，不是打赢白青禾。
赵灵站在他身边，她也在看那张小榜。
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也没法说话，六阶两个字像一道线，把她划在了外面。
李天然的目光从告示栏上移开，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卖干粮的摊子前面。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筑基初期的修为，面前摆着几摞粗面饼和一小罐咸菜。
李天然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碎灵石放在摊面上：“两块饼。”
第161章 青木白氏！似故人？！
李天然手上拿着烧饼没吃，边走边思索。
他买烧饼，本来是想跟摊主打探关于中洲的信息。
谁知道，人家没答理他，一副看不起乡下人的模样。
东域的人在这里，似乎不太受欢迎。
李天然也没继续纠缠，换个地方继续打探消息就行了。
青石集的夜风从街面上吹过来，干燥的尘土味混着暖意。
李天然走在前面，赵灵跟在侧后方半步，马柔落后两丈，目光扫过两侧的屋顶和巷口。
这是她的习惯，到哪里先确认退路。
街道两侧的店铺门口挂着灵灯，暖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街上人不多，有几个散修蹲在路边摆摊，摊子上摆着几件品相一般的灵器和一些灵材。
赵灵的目光扫过那些摊子，没有停。
旁边走过去两个散修，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两人边走边说话，声音不大，但街面安静，李天然听见了。
“白家又招人了，东域那边来的，听说了没？”
“东域？那边灵气稀薄得要命，能出什么好苗子。”
“反正白家也没办法，自己人不中用，只能从外面捡。”
说话的人走过去了，没有看李天然他们，但那几句话像是随手扔在地上的东西，谁踩到算谁的。
赵灵的手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没说话。
李天然在一处灵茶摊前停住了。摊子不大，一张旧木桌，几条矮凳，摊主是个筑基初期的老头，正往碗里倒茶。
那股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他认出来了。
他在矮凳上坐下来，赵灵挨着他坐下，马柔站在摊子侧面，没有坐，但她的目光从屋顶收了回来。
李天然端起茶碗，没有马上喝，先闻了一下。
入口有点涩，然后慢慢回甘，有些熟悉。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问了一句：“这茶什么来路？”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倒茶：“东域那边过来的。
什么广南县青石镇的白茶，白家种的灵茶之一。
听说，那个破地方那地方二十年前被妖兽踏平了。
后来有个姓白的带着茶种逃了出来，辗转到了中州，把这茶带了过来。
这茶的故事，就是白家家主的故事，在我们这个地界广为流传。
嘿嘿，你们身上的灵力带着一股海的咸腥味，一看就是东域偷渡过来的。
买我茶喝，我也可以跟你们讲讲中洲的基本情况。”
听到这些话，李天然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了一下。
赵灵也是吃惊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李天然：“那就多谢了，有劳你给我们讲讲这白家。”
闻言。
摊主不出意料的笑容，继续说：“现在白家在中州也种茶，味道差一点，但也还行。
青木家主叫白远山，金丹中期，听说以前在东域就是个做茶叶生意的。
他们依附在青木白氏下面，在这边种茶，也做散修生意。”
李天然没有接话。
摊主又说：“白家今年要参加百族天骄榜，到处招人，外姓人也招，或许……”
李天然看着他。
摊主笑了笑：“你们东域过来的有戏。
白远山对东域来的特别照顾，他自己也是东域来的。”
李天然问：“白家在这边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摊主说：“刚来的时候听说就十几个人，现在也有上百号人了。”
李天然放下茶碗站起来，在桌上放了两块灵石，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