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然握着令牌:“拓跋朔说的那些——”
“拓跋朔说的那些,只要你回来了,他手里的留影石就不是证据。”
她的声音停了片刻,“你的身份在东域明面上没人拿得出证据,但暗地里已经传开了。你只能靠实力站住脚。”
李天然看着她停住的背影:“十年之后,我回来。”
紫霜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只是继续说下去:“你现在的身份是天剑宗紫霜峰嫡传,李天然。
你代表天剑宗的门面,在外行走,不能损害天剑宗的利益,否则会有人杀你。”
李天然看着她的背影:“哪些人?”
第160章 中洲!天才的门槛!
“天剑宗的敌人,天剑宗的盟友。
还有那些觉得你配不上这个身份的人。”
紫霜的声音很平,“十年,够你学会怎么活着了。”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裂隙海深处,那道细长的银白色光芒还在隐现。
“那边,通向中洲。”
紫霜说完,她的身影从浮岛边缘退入海雾之中。
裂隙海的海面上只剩一层正在缓慢融化的薄冰。
李天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他站了很久,久到裂隙海的风重新吹起来,吹在他脸上。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消失的方向,他没有移开,因为他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走了。
她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最后一眼。
他低头,把令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紫”字,然后收进怀里,合上衣衿。
赵灵横渡碎冰区走过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你师尊……她一直都知道?”
李天然看着紫霜消失的方向:“她一直知道。”
赵灵没有再追问,她走到他侧面站定,火轮重新燃起来了,比之前更亮。
马柔从右后方的乱石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她走到海眼边缘蹲下去。
摸出阵盘按在裂缝边缘,闭眼感受了几息:“灵髓被抽干之后,海眼内部的空间结构塌了,出现了一条新的空间裂缝。
裂缝另一侧的灵力流动方向跟东域不一样,可能是裂隙海的另一侧。”
李天然问:“能确定?”
马柔说:“六成把握。裂隙海的东侧是东域,西侧是中洲。
那条裂缝如果通向中洲方向,穿过它,你就不用再回东域了。”
李天然走到裂缝边缘停下。
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很薄,边缘的空气中有细碎的光点在缓慢流动,像是水底的暗流在翻涌。
他最后看了一眼裂隙海的来路,那边已经没有紫霜的身影了,冰层正在融化,海水正在翻涌回来,一切都在恢复原状。
“她给了十年,”他说,“我先拿到金丹再说。”
他一步踏入银白色的光芒之中,赵灵跟在后面,马柔最后看了一眼海眼方向,也跟了进去。
裂隙海的潮汐在他们身后合拢,那道银白色的裂缝慢慢缩成一线,然后消失了。
光芒从四周收拢的那一刻,李天然感觉自己的脚踩到了实地。
脚下的触感是硬的,不再是冰层,是带着温度的碎石地面,踩下去的时候有细碎的声响,碎石在靴底滚动了一下才停住。
他抬起头,裂隙海的灰白色天光没有了,头顶是淡蓝色的天,云层很薄,风是暖的,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
这边的风是干燥的,温暖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尘土、干草、还有远处某棵树的树脂气味。
裂隙海的风是湿的,带着铁锈味和咸腥味,这边的风没有那些味道。
他站在一条被碎石覆盖的小路上,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上的植被比东域更密、更绿,那些树的叶片比他见过的更宽,边缘带着锯齿状。
空气里灵气的浓度比东域高了不少,吸进肺里有一层轻微的沉重感。
但运转一圈之后,灵力流动的顺畅程度比裂隙海好得多,像是从一条湍急的河流走进了开阔的湖面上。
赵灵在他身后落下来,她收了火轮,踩在地面上之后蹲下去,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
感受了几息才站起来:“灵气浓度比东域高。裂隙海那边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确认之后的放松。
马柔站在更后面的位置,她握着匕首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里的风没有铁锈味。”
他偏头看了一眼赵灵,又看了一眼马柔:“走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吹动了他肩上的衣料。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得往前走。
李天然从怀里摸出紫霜令牌,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
令牌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微温,那是贴胸存放时沾上的体温,但除此以外,没有发烫,没有震动,没有任何灵纹亮起的迹象。
他试着往令牌里渡入一缕灵力,像投石入深潭,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握着令牌等了几息。
裂隙海那边的冰风里,这枚令牌曾经带着他穿过雾障找到浮岛。
没有方向,没有感应,没有回应。
脚下的碎石路往东南方向延伸,被低矮的山丘夹在中间。
两侧的坡地上长着矮灌木和宽叶草,草叶在暖风里晃动。
走了大约一炷香。
路边拐弯处有棵老榆树,树荫下面蹲着个散修在摆摊。
地上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旧兽皮,上面稀稀拉拉摊着几样东西。
几块颜色灰扑扑的矿石、一捆干枯的灵草、还有几卷泛黄的兽皮卷卷在一起用麻绳扎着。
摆摊的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汉子,晒得脸膛发红。
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人。
他看见李天然三个人走过来,目光在李天然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他身后赵灵和马柔的打扮,眼睛微微一眯。
李天然放慢脚步,在那张兽皮前面蹲了下去。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卷兽皮卷,解开麻绳展开来看。
里面是一幅手绘的中洲地形图,墨线描的,标注了白家主城的位置、青石集的位置,还有周边几处坊市、矿点、灵材产地的地名和大致距离。
画工不算精细,但信息量很实在,道路走向、山脉河流的分布都标得清楚。
对刚踏进中洲的人来说,这东西比灵石值钱。
摆摊的中年散修清了清嗓子:“这卷地图三块中品灵石。”
赵灵从后面走上来,弯腰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种手绘地图,东域坊市顶多一块。你这兽皮都起毛边了,墨线也褪了色。”
中年散修啧了一声,手指头在兽皮边缘敲了敲:“东域是东域,中洲是中洲。你换个别人买这图,五块灵石你都不一定拿得下来。我这是实价,童叟无欺。”
赵灵还要开口,李天然已经把储物袋摸出来了,从里面取出三块中品灵石搁在兽皮上。
三块灵石落在旧皮面上,发出三声闷响。
他把兽皮卷重新卷好,麻绳系紧,放进怀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灵跟上来,脚步比之前快了些,压着声音问:“三块,他坑你的。”
李天然说:“我知道。”
赵灵侧过头看他,脸上写着“那你还给”。
“我要的是信息,”
李天然没有回头,手指按了按怀里那卷地图的轮廓:“不是争一口气。
中洲的灵气走向、地名分布、白家的位置,这张图上画得很细,值三块。
我多花两块买的是时间,不用自己摸索三天。”
赵灵沉默了两步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马柔走在最后面,她路过那个摆摊的汉子身边时脚步没停。
但在经过兽皮边缘的一瞬间,靴尖轻轻踢了一下摊子角。
一块拳头大的矿石翻了个个儿,骨碌碌滚到土路上。
那汉子手忙脚乱弯腰去捡,嘴里“哎”了一声。
马柔已经走过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匕首的鞘往身后拨了拨,连头都没回。
日头升高了些,路从碎石变成了硬土,两侧的山丘渐渐矮下去,视野开阔了一些。
迎面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三十出头,身量偏高,腰佩一枚白玉牌,刻着一个“白”字。
身后跟着两个筑基中期,一男一女,都穿着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一片树叶形状的徽记。
三人从对面走来,脚步不紧不慢,走路的姿态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片地界巡守的人。
领头修士在距离李天然五步远的地方伸手拦住了路。
他的手抬得不快,但位置卡得很准,正好挡在路中间,你想从旁边绕就得踩进路边的野草灌木里去。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声音里带着一股“这里我说了算”的理所当然:“此乃青木白氏地界,报个名,从哪来的?”
李天然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顶:“路过此地,无意冒犯。”
领头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肩头滑到腰侧,又从他腰侧移到他身后,把赵灵和马柔也看了一遍:“东域来的?”
李天然:“是。”
领头修士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这种修为在东域算不错,在中州不太够看。
东域来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攀附豪门的,别动歪心思。
老老实实走大路,不要乱闯私人领地。”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敌意,语速平稳,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但那种“来自更好地方的人对乡下来客的客气”本身就带着刺。
那种客气比冷脸更扎人,因为它默认了“我不需要对你冷脸因为你根本不值得”。
李天然没接话,只说:“我们去青石集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