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息地脉呼吸突然断了一整息,比之前的间歇都长,那根线从中间松开了,共振断了。
空丹凝实了三成。
这里不够,灵气荒漠腹地才有持续不断的地脉呼吸。
他正要站起来,远处废墟方向升起来一道灰白色的光,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像一颗流星被压在地面上走。
宋缺到了。
他转身踩上剑加速往北滑,先往东偏了十里,从地上捡起那块黑石运了一道灵力进去让标记气息更浓,塞进一道半干的地缝里用碎石压住,折回北。
宋缺追着标记过去会被引到东边,他折回北的这一段路就没有标记了。
飞入灵气荒漠。
空气变了,干草和土腥没了,剩下纯粹的干燥和铁锈味。
地面从灰褐变成灰白,像一层被太阳晒透了的骨头。
他在一处矮丘下停下来,蹲在一道干裂的地缝旁边,缝隙底部有极细的灵光在闪,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伸手探了一下,灵气持续地往外渗,不断,均匀。
跟异常区不一样,它不喘,它一直在。
他坐下来,背靠矮丘阴面,面朝北。
银雷剑横在膝前,闭眼之前先把呼吸调慢了。
空丹是怎么来的。
荒山石阵里坐了十天,把暗红从经脉里引出来,让它走遍全身,在经脉壁上留下一层暗红色的膜。
他闭上眼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抠进了身旁的土里,指尖触到干裂的沙土时,他想起石阵里那十天。
暗红第一次走遍全身的时候,他右臂的经脉被撑开的那种酸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外面裹了一层又一层,当时他以为自己要废了。
十天之后那层膜贴回了丹田里,跟青木灵光挨在一起,暗红在转,青木灵光覆在上面,两股东西贴了十天凝成了一颗壳。
壳有了,里面是空的。
他就是带着这颗空壳从白家走到现在的。
血之震颤是他触摸到的规则门槛,但那是他自己摸到的东西,天地还没认他。
证道果位就是把摸到的东西变成天地规则,让天地把那缕震颤接过去再灌进他的空丹里。
碧水莲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天地间有一条线被拽动了,千叶湖拉了六息线松了,异常区拉了二十息线又松了。
空丹不是一次就能灌满的,像海绵吸水,千叶湖吸了五分之一,异常区又吸了两成,加起来三成。
他需要在这里完成一次不低于百息的完整共振,把剩下的七成全部灌进去。
抬头看了一眼来路,那道灰白色的光还没有出现。
他还有时间,但不知道还剩多少。
第170章 苍家圣子!天骄考核!
还有时间,但不知道还剩多少。
李天然重新闭上眼,把心跳放慢跟地底那条呼吸对齐。
灵气从地缝里渗出来,先是脚底,然后小腿、膝盖、腰腹,最后走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
他开始数。
第十二息的时候地底的呼吸顿了一瞬,半拍,那根线晃了一下又重新绷直了。
第三十三息的时候丹田深处炸开一股力,暗红往外走,顺着经脉走遍全身又回到丹田。
第七十一息的时候暗红和青木灵光之间的那层水膜彻底没了,两股东西在同一个壳子里混成了一种新的颜色。
第一百息的时候空丹彻底定住了。
边缘不再往外长,颜色不再转,转速稳了,跟心跳一个节奏。
但门没有彻底打开。
它在最后一道缝的位置卡住了。
规则从缝里渗进来,边缘在变厚,但门缝没有再扩大。
李天然把神识贴上去试了三次。
第一次没推动,第二次震了一下,第三次他摸到的不是阻力,是锁。
不是谁铐上去的锁,是天地规则自己长出来的,像一道横栓从门后面插过来,死死卡在门缝里。
他摸到那东西的瞬间就明白了,不是他修为不够,是这道门本来就不该在荒漠里开。
门后面的规则是活的,它认地方的。
灵气荒漠的规则是死的、散的,接不住他正在凝的东西,所以天地把门锁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停在丹田上方没放下来。
他在心里把整条路重新走了一遍,碧水莲的灵气波动对上了,异常区的地脉呼吸踩中了频率,百息共振把所有能灌的规则都灌进去了。
空丹凝实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不是他没有,是门不让他灌。
门在等一个条件,那个条件不在荒漠里。
他现在的战力比来之前翻了一倍不止,丹田里那颗东西每跳一下都带出一股力道顺着经脉往外走,普通筑基巅峰他十招之内能摁死。
但他知道那不是金丹。
金丹是完整的,闭合的,自成一体的,他丹田里那颗东西还是半开着的。
半步金丹,他甚至半步都没完全站稳,他依然差最后一道力。
那道光不在荒漠里。
他需要秘境。
他把丹田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坐了三息没动,盯着面前那块黑色石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站起来,把银雷剑横回身前。
宋缺坐在凹陷边缘,地面还在震。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灵脉出口,不是闭关的地方,是某种被打进去的锚。
他的目光在李天然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给你半刻钟。”
声音不高,但砸在地上没散。
不是他好心,是他觉得李天然跑不远。
李天然没立刻跑。
他先按了按丹田,那颗东西还在转。
低头摸了一下囚仙盆,温度稳了。
抬头确认宋缺还没站起来。
然后踩上剑往北飞。
风灌过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缺坐着没动,背挺着,像一棵栽进土里的树,手搁在膝盖上,没按剑。
他在数半刻钟的时间。
李天然飞了两百息之后才感觉到后面的气息正在往前压。
宋缺跟过来了,但没有加速。
李天然知道宋缺在锁他飞行的范围,只要那个范围没超出宋缺的感知,宋缺就不需要跑。
李天然数着自己的心跳,每数十颗确认一次方向,然后继续数。
飞了两个时辰之后,荒漠的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灰绿色植物,风里的铁锈味正在变淡。
李天然放慢速度准备落地休整,然后看到前方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中等身材,左肩有一道抓伤,血渗透了整条袖子,正在往下滴。
那个人旁边倒着四头铁甲蜥的尸体,第五头在远处盯着这边。
那个人坐着的时候背是直的,没有靠着石头。
李天然落地。
他先看伤的位置,左肩,不影响赶路。
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头铁甲蜥,没靠近,说明暂时安全。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止血丹递过去。
那个人抬头看了李天然一眼,目光很短,像在确认“这人会不会对我拔刀”。
确认完之后低头看丹瓶,接过去倒出一粒吞了。
灵力化开药力,左肩的伤口止住了血。
苍照把瓶塞盖回去,放在身边的石头上,没有收进自己储物袋。
然后他开口了:“苍家的。苍照。前四头我打掉了,第五头掀了我一下。”
说话的时候看着自己正在收口的伤口,没看李天然。
李天然沉默了三息:“你认得路吗。”
苍照说:“认得。第一轮是竞速,我自己也要回去。”
李天然说:“走。药钱清了。”
苍照站起来,脚下一柄窄剑浮出半尺贴着地面滑出去。
他左肩包扎过,灵力从丹田往经脉走的时候在左肩那里卡了一下,御剑速度比正常筑基巅峰慢了两成。
李天然压了半档速度跟他并排滑行,没说话。
并排滑行了一刻钟,谁都没说话。
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往同一个方向。
苍照开口了:“我姐叫苍薇。苍家大弟子。筑基榜前五。苍家来了五个人,我姐带队。”
李天然心里过了一遍:半步金丹,带队五个人,得防着她。
第二天清晨,石台出现在视野尽头。
灰白色的石面嵌在荒野里,像是被谁削平了一座山搁在那里。
李天然落在石台边缘,脚底比外面的地面低了大约两寸,被踩实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