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赢了。”丛山转身走下台,两步之后没停,“右臂金纹末端已经裂了。刚那一掌撑的。
你比我快,我七天爬到膝盖,你三个时辰到小臂中间。
不到两个时辰到关节。不到关节之前结丹,不然你右臂炸的时候没我这么好命。”
丛山走了。
李天然站在台上把右臂抬起来。金纹比上台前长了一截,末梢泛着血丝一样的红。
经脉壁被撑裂了,金纹顺着裂缝灌进去一截。
走下台,石坪在柱子边看着他:“开始长了。打完下一场爬到肘关节。”
“下一场轮空,晋五十。”沈渡从侧面跟上来,“退赛太多,你打了两场够进了。两个时辰,把你那颗东西落下来,不然金纹自己爬关节。”
李天然走到矮石堆坐下,袖子撸上去。金纹爬了一寸半,离肘关节两寸。灵力从丹田推到弯口试了一下,金纹亮了,末端是毛的,灵力走到那里漏一线出去。
“用一次长一点,不用它停。但不用右手你打不赢。”吴姓散修蹲在旁边。
“用了右手打完没有下一场。你帮我选。”
吴姓散修闭嘴了。
李天然把丹田里那颗东西停了。往下压,往丹田底部压。
压到底的时候空丹表面开始硬,泥拧干结块的硬。
金纹震了一下,末端延伸停了,裂缝收拢,不灌了。
丹田底部的温度往上蹿,烫得小腹里肉抽。
灵力推出去走右臂,金纹全亮了,从弯口到小臂中段全亮。末端裂缝合上了,没再爬。
但丹田底部那颗东西沉到底之后开始胀。胀一下,金纹跟着震一下。每一震裂缝再张开一丝。
第六下震动的时候灵力从那里往外渗了,凉飕飕的。
“跟着丹震了。”李天然说,“压不住。沉到底就胀。”
吴姓散修凑过来:“他妈想办法啊。”
李天然把右手按在地面上。
灵力从掌心往下扎,走了半尺深,撞上了那层活规则。
反弹力顺着掌心往上弹回来,撞进丹田底部。
那颗正在胀的东西被撞了一下,往旁边偏了半寸。停了。
他愣了一息。
重新把手按回地面,灵力从掌心往下扎,这次没扎,他划——从掌根往指尖划了一道直线。
灵力切开石面切进活规则里。
活规则被截断一瞬,让开一条缝。
丹田里那颗东西顺着缝的方向滑了一寸,停了。
然后它被吸住了,顺着活规则让出来的那条线,开始滚。
不是转。圆石头放斜坡上往下滚的那种。
滚一圈,丹田底部的壳收一圈。壳每收一圈,金纹暗一寸。
滚到第三圈金纹彻底没了,连印子都没留。
滚到第五圈,经脉壁外面那层壳不一样了。不是包上去的,是长上去的,跟经脉壁融在了一块。
滚到第七圈,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灵力从掌心往外冲出来,不是他推的,是丹滚着滚着把灵力挤出来的。
灵力裹着他的右手,像第二层皮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能握拳,能张开,灵力裹在表面,薄,紧。
吴姓散修往后跳了一步:“你他妈什么东西出来了?”
李天然没回他。丹还在滚,不快不急,沿着那条线一圈一圈地走。
壳跟着收缩,缩到一定程度之后不缩了,包住那颗东西跟它一起滚。
他站起来,右手握拳。没走灵力,干砸地上。
石面塌了一个坑。
坑的边缘光滑得像打磨过的,裂纹从他拳面接触的位置呈放射状往外走,最远的一道裂了三丈。
他蹲下去看坑底,断口面上有一层极薄的灰白粉末,拳面上那层壳蹭下来的。
他伸手沾了一点,粉末渗进皮肤里。渗进去的时候丹滚得快了一丁点,壳收紧了一丁点。
他自己补自己。
站起来往擂台区走。
沈渡跟了两步又停了,石坪从柱子边直起身看着他,吴姓散修站着没动。三个人看着他走过去,没人说话。
八号台上站着一个人。
浅绿窄袖长袍,苍家青色玉佩垂在腰侧。
苍薇背对着他,面朝石碑方向,站了很久。
他没跳上台。站在台下看着她。
苍薇没回头:“金纹没了。”
“变壳了。”
“听不到它爬了。”苍薇转过身,“你呼吸变了。以前灵力出去回来是散的,现在出去回来同一条线。”
李天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裹在表面的灵力壳薄薄的,半透明。
“扛三息。”他说,“扛完你走人。”
苍薇从台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五丈,双手垂在身侧。
李天然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壳从半透明变淡灰,从指根往指尖走了一遍。
苍薇身边的空气开始转,从静止变成旋转,绕着她的身体走了一圈之后朝他压过来。
风没有形状,但他感觉到了压力,整片空气往他身上堆。
壳在掌心下撑开一层灰色的膜,风压撞上去的时候膜吃了那道力,然后把风从两侧卸开。
风被劈开了。
三息过了,风停了。
苍薇看着他:“你丹滚起来了。以前不滚,现在滚了。”
“滚多久了?”
“我在你身上听不到它停的声音。”她把手收回去,“你右臂壳是它滚出来的。
滚一圈壳多一层,壳多一层右臂硬一层。
但你刚才砸地面那一下,膜蹭掉一层,壳重新长的时候在经脉里拧了一下。你再砸几次右臂就歪了。”
李天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膜还在,薄,紧贴皮肤。他动了一下手腕,刚才砸地那一下确实拧了,轻微的酸胀。
苍薇转身:“决赛之前别砸了。走到头落下来就是金丹。”她走了。
李天然回到矮石堆坐下,右手平放膝盖上。
“还在滚。”
吴姓散修站在远处没敢过来:“走到头要多久?”
李天然看着自己的右手。膜薄,紧,半透明。握拳,膜跟着收紧。松开,膜跟着松。
“不知道。但它在走那条线。到尽头就落了。”
他站起来,往擂台方向走。
第二轮还没完,该他了。
右手膜里那层壳在收,丹田里那颗东西在滚,顺着那条从活规则里划出来的线,一圈一圈。
头一次,他感觉丹在听话。
李天然往擂台区走。
右手那层膜薄薄的贴着皮肤,半透明,风一吹能看到底下壳的纹路在动。
丹田里的丹还在滚。
不快不急,顺着那条线一圈一圈地走。
擂台区边缘站着三个人。
石坪靠着柱子,沈渡站在他旁边两步远,吴姓散修从矮石堆那边过来了,隔了十步没再靠近。
三个人都没说话,都看着他走过来。
主持人站在台边喊:“第二轮决赛,八十七号李天然,对四号,岳重。”
岳重从对面走上来。
比他高一个头,肩膀宽两圈,暗红短打,袖口扎死。腰上挂着岳家令牌,背后没兵器,两只拳头上全是厚茧,茧的颜色发黑,像是常年砸东西砸出来的。
筑基巅峰,灵力外放不是平的,往下沉的,跟他右臂壳一个感觉。
岳重走到台中央站住,低头看他。
“八十七打到决赛,你前面的人都被你磨光了?”
“他们自己走的。”
岳重没废话。两只拳头在身前对了一下。李天然感觉到了——灵力从岳重拳头里炸出来的时候不是往外推的,是往下沉。砸进台面,从台面底下往上弹。整座台面震了一下,像被人从底下敲了一锤子。
这种打法他没见过。
主持人喊了开始。
岳重右拳从侧面砸过来。不快,但拳面压过来的时候风在往两边推,正前方压着一整块压缩空气。李天然侧了半步让开,拳面擦着他胸口过去,压缩空气刮了他肋骨一下,疼。膜撑开又缩回去了,壳底下的经脉壁被震了一下,发麻。
岳重拳头没收回去,横着一扫砸向他的肋骨。这回没闪,右手抬起来挡——膜在掌心撑开灰膜,拳面砸上去硬碰硬。
他脚底退了一步。
一步。
岳重站在原地没动,拳头收回去攥了一下:“你右手外面那层东西能扛我的力。什么玩意儿?”
李天然没回。他在感觉——挡那一下的时候膜吃了大半,剩下一小半顺着壳往丹田走。丹田里那颗正在滚的丹被那股力撞了一下,滚快了一截。
他停了一息。
岳重的力不是打他,是往下沉的。沉下去弹起来再打人。他挡的那一下,那股力撞进丹田之后加速了他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