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还蹲在田埂上,血铜壶搁在膝盖上,正看着她的方向。
两人隔着灰雾对望了一瞬。
“师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陈小鹿叹了口气,推门进了柴房。
沈青又蹲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
他目光不由自主往半山腰方向飘了一下。
灰雾当中,隐约能看见一扇洞府石门的轮廓。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
赵灵步子很大,穿过灵田边缘往山门方向走,没有回头。
李天然在山上拼化血诀,她不能干等。
她以前跑过一次,被抓回来抽了三天。
这次不一样。
要么逃出生天,要么死。
黑风山废弃矿洞里有个散修知道韩老魔傀儡术的底细,她要去碰碰运气。
远处乱石堆里。
张玄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
嘴角天生下撇,不笑的时候像在盘算什么。
他右肩的伤早就好了。
但每次想起是谁留下的,肩胛骨还是会下意识收紧。
赵灵这女人每次说假话都比真话还稳,今晚就是那种稳。
他追上来不是为了当什么大弟子,是韩老魔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以前骂他两句还会给颗丹药,现在连骂都懒得骂。
傀儡炼到后期,需要的材料他心里有数,赵灵深夜下山不叫逃跑,叫求生。
他能抓到一个把柄,就能在师尊面前多活几天。
赵灵名义上是他师姐。
但从来没站过他这边。
从广场上赵灵挡在李天然面前。
到每次灵田简报把李天然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她都如此。
而且,她还藏得很深。
张玄知道,赵灵腰间的伤是故意留到现在的。
每次灵力运到左腰就滞一瞬,韩老魔才觉得她可控。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赵灵藏一层修为,等一个机会,等了十年。
她有可能等到了,那他呢?
所以发现了赵灵的异常,他就果断跟上来。
这时。
赵灵忽然加快步子,拐进一片乱石堆。
张玄追上去。
他穿过乱石堆时灰雾里已经没人了。
在山门口站了几息,嘴角那点弧度没了。
整了整衣领,沿着山路往下追。
追到山下小镇入口,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从石板路上刮过去。
他站在街角扫了一圈,根本没人。
跟丢了!
张玄皱眉。
“谁。”
突然,赵灵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玄转过身。
赵灵站在街对面的矮墙下,一只手按在短刀刀柄上。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没有慌,没有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
张玄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挂上那点惯常的弧度。
“赵师姐,好巧。”
……
血牙谷口。
马文才抱着胳膊靠在太师椅上,看见李天然从灰雾里走出来,眼皮抬了一下。
“一百四十五灵石,先交钱,”
马文才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
他摆摆手:“算了,你说拿蟾心抵,三颗。”
李天然说:“对,三颗。”
“行,待会儿给我。
另外,我小姨那儿的抽成你自己去跟她谈,我只管谷口的账。”
马文才把算盘往前一推。
他上下打量了李天然一眼,忽然凑近了半步。
“不过有件事我得问你。
我小姨昨天回来以后,在算盘前坐了大半个时辰。
她平时算账从来不超过半刻钟。
那大半个时辰里把算盘拨了又拨,我问她在算什么,她没理我。
今天一早又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入的门,当血奴几年了,怎么突然成为韩老魔弟子的,在山上管哪片灵田,平时跟谁走得近。
她问得比血牙谷招新账房还细,”
他顿了顿,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李天然。
李天然挑眉:“马前辈问这些做什么?”
“我哪知道?
我跟她说你欠我一百四十五灵石拖了好久才还,她说能还上就不算坏账。
然后她又问了一句我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的话。”
马文才盯着李天然片刻,就道:
“她竟然问我,你有没有道侣。”
话落。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李天然看着他。
马文才也看着他。
“我小姨从来不关心任何人的私事,连我爹娶我娘她都没问过。
她突然问我这个。
你到底跟她都聊了什么……做了什么?”
第47章 他娘的狠狠干
寒潭边。
李天然透过灰雾的缝隙望向那汪暗绿色的水面。
脑子里还在转着马文才那句话。
“我小姨问我,你有没有道侣。”
马柔那女人问这个想做什么?
一个筑基中期的执事,不会无缘无故打听一个记名弟子的私事。
是在盘他的底,还是在盘别的,眼下懒得深究。
先把灵石搞到手才是正事。
马文才抱着算盘蹲在离潭边老远的一块岩石上,屁股只坐了半边,随时准备往后撤。
“我先说好。我就在这儿等你,不下水。那毒雾沾一下就是一层皮,你他娘的自己小心。”
李天然没理他,蹲在潭边,把仙水涂满手臂。
潭面上毒雾翻涌,毒蟾墨绿色的脊背在雾里时有时无,每次浮上来换气都带起一股腥甜。
他在心里按老节奏算了一遍,一炷香一次换气,一次十息。
三年割腕放血练出来的手稳,加上血引能让毒蟾把他当同类,这潭底就是他娘的提款机。
第一炷香刚到,他翻身跃入潭中,入水时几乎没有水花。
潭水冰寒刺骨。
毒雾在水下凝成墨绿色的雾团,仙水薄膜一沾毒雾就开始嗤嗤作响,手臂表面立刻冒起一层细密的水泡。
操,今天这雾比上次还烈。
李天然屏住呼吸往潭心游。
那只老蟾正趴在石缝里换气,竖瞳懒懒地转过来扫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行,还认他这个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