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弯刀划开最近那只毒蟾的皮膜,割下心脏塞进腰间储物袋。
又往老蟾那边摸过去,伸手在它胸口轻轻按了一下。
血引的气息从掌心里渗出去一瞬,老蟾浑身一颤,皮膜上裂开一道小口,一颗裹着淡金色黏液的旧心滑了出来。
李天然没急着浮上去,趁着这一炷香的十息又割了几颗。
直到仙水薄膜被腐蚀得撑不住了才翻身上浮。
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手臂上的水泡在潭风中火辣辣地疼,但储物袋里已经多了第一小把蟾心。
他没歇,重新涂上仙水,算准第二炷香的节奏又潜了下去。
这一次手里的动作更利索了。
每次下潜都只掐准老蟾换气那十息,割新心、催旧心、转身就走,毒蟾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浮上去了。
储物袋里的分量越来越沉,坠得腰间的系带往下勒。
第四炷香的间隙他倚在岸边岩石上喘了口气。
手臂上水泡叠水泡,指尖被潭水泡得发皱。
脑子里那个声音在算,这炷香还能再催一次旧心。
他把最后一层仙水涂上去,咬了咬牙又翻进潭里。
潜到潭心时仙水薄膜已经被腐蚀得薄如蝉翼,毒雾顺着毛孔往里钻,整条右臂像被火烧了一遍。
他憋着气割完最后几颗新心,伸出去催旧心的手却在老蟾胸口抖了一下。
嘶,不行,手臂在毒雾里泡了太久,肌肉自主痉挛了。
老蟾的竖瞳忽然睁开,直直盯着他。
血引还在,但它不闭眼了,那种麻木的同类认知里多了一丝犹疑。
李天然没等那丝犹疑变成攻击,一刀收尾,转身往上冲。
浮出水面时大口喘着气,手臂上最后一层仙水薄膜已经烂得只剩残渣。
裸露的皮肤上水泡叠水泡,有几处开始往外渗血。
他把一颗淡金色接近二级的旧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和另外几颗品相好的新心一并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从那堆一级里捡出三颗,扔给站在岩石上的马文才。
“这三颗,抵之前的账,剩下的归我。”
马文才接住,低头看了看那三颗品相寻常的一级蟾心。
他又抬头看了看李天然明显鼓起来的储物袋。
“你他娘的取了少说有十来颗吧。就给我三颗?”
“给你抵账,多的一颗没有。”
马文才张了张嘴。
之前说的是抵债三颗,没说你取十颗只给三颗。
操,这账怎么算都是他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小姨说了,只管谷口的账,蟾心的分配这姓李的自己说了算。
他把那三颗收进玉盒,在账本上画了个星号。
这时,李天然突然道:
“我明天还来。”
“随你便……”
“不儿,你明天还来?!”
马文才的嗓门劈了个叉,怀里算盘差点掉地上。
“你他娘的今天取了十来颗。
取这么多,明天还来?!
这寒潭里的毒蟾是你家亲戚啊?我小姨养了好几十年,也禁不住你这么薅的。”
马文才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
李天然根本没在听他嚎,蹲在潭边往手臂上缠新布条。
神情跟刚浇完一垄灵田差不多,不兴奋,不后怕,就是干完一批活歇口气准备接着干下一批。
马文才看着他缠布条的手指,还是那么稳。
在潭底泡了那么久,毒雾把皮肤都腐蚀出水泡了,这双手缠布条的时候纹丝不动。
他嘴巴张了又合,想骂,想坐地起价,想问他到底藏了多少颗。
但话到嘴边全烂在嗓子眼里了。
这他娘的说了有用吗?
小姨让他全力配合,不配合就是自讨苦吃。
他把玉盒盖上,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行。我明天谷口等着。”
马文才抱着算盘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天然已经缠好布条,正低头检查储物袋里那批心脏的品相。
淡金色的光泽从袋口漏出来,照在他脸上。
马文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李天然来的时候右臂袖口撕了一道口子。
边缘烧焦,走路时左脚微跛。
马文才皱眉:“受伤了还来?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李天然没答,径直往寒潭走。
那天浮出水面时他把六颗一级全部塞进自己储物袋。
又从那五颗接近二级的旧心里挑了一颗品相最差的扔给马文才。
马文才捧着那颗所谓最差却已经快摸到二级门槛的旧心。
抬头看着李天然那个明显更鼓的储物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那个袋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颗?”
“没数。”
马文才张了张嘴,想说你看我帮你牵线去血鼎峰。
我小姨那边的抽成我先垫了,咱们重新谈谈分成。
话还没出口,李天然已经在往手臂上缠新布条了。
缠完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师兄,规矩是你小姨定的。”
马文才的嘴唇翕动了片刻。
“对,是他娘的她自己定的。”
他把那颗旧心收进玉盒里,在账本上又画了个星号。
这颗星号画得比平时重,笔尖戳进纸里,戳出个小窟窿。
第三天马文才抱着算盘走到谷口时,已经不再问今天还来了。
李天然从枯树下站起来,右臂涂了层淡绿色药膏,接过新玉盒往寒潭走。
那天他浮出水面时把一颗暗金色的旧心揣进怀里。
马文才只来得及看到一抹三级才有的光泽从指缝间漏出来。
“那颗是三级?”
“接近。”
“接近三级是多少?市价三千灵石一颗!
你这一趟比我一年赚的还多,操!”
马文才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越拨越乱。
他帮这小子牵了线、说了价、垫了抽成,到头来自己账上全是星号,星号旁边没有一笔是实际分到他手里的。
李天然把三颗一级的扔给他。
“你小姨一个月赚多少你比我清楚。明天不来了,取够了。”
他拉低兜帽,转身就走。
马文才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灰雾里,骂了一声。
抬头时,就见马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了。
“呃……姨,他走了。”
马柔没理会。
她站在潭边,看着那块岩石。
李天然每次都从那里浮出来。
三天下来,岩石边缘被他按出了一个手掌印。
她养的毒蟾,她定的规矩,她亲手给的准入资格。
老蟾趴在潭心闭着眼换气,胸口的皮膜瘪瘪的,不知道被催蜕过多少次。
马柔转头看着李天然消失在灰雾里的方向。
“他取了不止那二十颗吧?”
“第一次只给了三颗一级,第二次给我一颗旧心,其他全塞自己兜里了。
第三次我只看到一抹三级的光。
小姨,他每次取完都只给我带路费,剩下的全自己吞了。
您说每颗抽两成,他连具体数字都没告诉我。”
“这是我定的。”
马柔看着潭面,语气淡得像在说谷口的风向。
“来寒潭取蟾心,各凭本事,取到的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