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境的潜蛟只能让七八个普通人一步登天,九凤遗蜕却可以让几十甚至上百个幽都门弟子成为宗师?”
未等郑朱曦解释,丁松言已自言自语道:
“也是,九凤寿尽而死时虽然仅高潜蛟一个境界,但祂为灵台境,是由于绝地天通后最高只能到灵台境,祂的本质其实高得夸张……”
郑朱曦“嗯”了一声,纠正了丁松言一句:
“可能不止百个。”
少女将目光投向了先前有阴风吹来的地方,残留着惊愕和疑惑地说道:
“大衍境后期或圆满的武者死后,阴魂能在幽冥之地徘徊几年乃至十几年才消散,到了法境,若执念深重,残魂可徘徊几十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厉鬼。
“天人死后遗留的鬼魂,据说可在幽冥之地坚持上百年,至人是两三百年,我原本就觉得九凤这种上古天神不能当一般至人看待,祂本身又还执掌九狱协理幽冥,遂一直认为祂的阴魂可上千年不散,谁知,这都三千多年了,祂的残魂还在,还能通过阴眼建立的联系直接收你的魂气……
“不过,祂比昔年也弱了很多,阴魂应当已消散大半,否则我的烛照剑意一息都坚持不了。”
“上古大能确实不一样。”丁松言赞同了师姐的说法,犹有余悸地低语道,“我之前以为我身具特殊,开阴眼不会有任何危险,如今想来,还是太膨胀太无知了……”
这幽冥界可比大荒界危险多了,不知多少绝地天通后留在人世的上古大能死后徘徊于那里,残魂至今未散。
郑朱曦犹豫了下,还是诚恳说道:
“师弟,你有时是有些自视甚高,天地之间有诸多大秘密大危险,任何探索都得小心谨慎。”
这少女转而又道:
“附近幽冥阴魂稀少,是由于九凤残魂在这里徘徊?”
“目前看来是这样。”丁松言思索着低语,“可九凤残骸为何徘徊于此?”
短暂静默后,丁松言和郑朱曦异口同声地说道:
“望天门?”
“九凤残魂有着回归天界的执念,于是在能看到天庭之门的地方徘徊?”丁松言轻轻颔首,觉得这个猜测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一个。
他略作考量,利用天心诀的自我暗示,将阴眼的关闭与眉心祖窍的简单图景关联在一起,一念可闭。
能快速关上阴眼后,丁松言小心翼翼地换了位置,重新打量起这片幽冥之地。
他每次只看几息,反复多次后,确认九凤残魂间或会徘徊于此,但并非一直在,甚至大部分时候都不在。
除了这,没别的异常。
经此一事,丁松言和郑朱曦都确凿无疑地相信望天门岛有特殊之处,可究竟特殊在哪里,为何能让“魔君”覃观蝉年年冬日都来,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这里的问题真要那么容易发现,覃观蝉早就得手了。
“冬日……等隆冬季节,我们再上岛看下?”丁松言向师姐发出邀请。
有个人在旁边护法,还是很有必要的。
“好。”事涉“魔君”,郑朱曦觉得自己责无旁贷,不能只让师弟辛苦。
另外一边,喝得醉醺醺的许长安有了小解之意,潘云舟见状,扶着他到了望天门岛边缘。
他解开腰带,对着江中,就要酣畅淋漓地宣泄,突然听到水声哗啦一响。
江水之中迅速冒出一道身影。
那是位妙龄少女,可胸口以下皆是红鳞鱼身,胸口以上是正常人族,她水草般长发湿润低垂,遮住了身前春光,五官娇艳,皮肤白嫩,若不看鱼身,当能算得上美人。
她茫然地看了许长安一眼,接着尖叫怒骂:
“臭无赖!”
她尾巴一甩,向许长安和潘云舟溅起好大一朵水花,自身顺势钻回江中,不知游去了哪里。
潘云舟拉着许长安横移一截,躲开了泼向岸边的水流。
许长安已憋不住,转过身体,浇灌起树木。
没多久,谢风潮、丁松言等人闻声赶了过来。
听完许长安和潘云舟的描述,谢风潮和刑常几乎不分先后地说道:
“氐人。”
氐人,百族之一,人面鱼身无足……丁松言心中闪过了《秘传山海经》相应内容。
《秘传山海经》上,对氐人还有一句描述:妖类龙属。
既是百族之一,又是妖类?丁松言刚才距离较远,未确认那氐人少女是否会被“镇妖祛邪”影响。
见许长安和杨世铎脸上写满无知,谢风潮笑了一声道:
“百族之一,朝廷有一支秘密水师就是以氐人为主,刚那位姑娘或许是夜巡江中,结果碰上你小解。”
见不是敌人,许长安舒了口气,然后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甘、虞、封也有氐人。”谢风潮又补了一句。
这时,郑朱曦凑到丁松言耳畔,低声说道:
“绝地天通前,氐人在建木西,能上下天地。”
上下天地?丁松言脑海内忽然又浮现出当前岛屿的名称:
“望天门岛”!
氐人一族也在寻天界,也对望天门岛抱有期待?丁松言从郑朱曦眼眸中看出了与自己相同的怀疑。
“没想到夜游望天门岛还能遇上氐人。”谢风潮提起酒坛,哈哈笑道,“该兴尽而归了,各位,日后若都功成名就,那我们再结伴游一次这望天门岛!”
“好。”刑常等人带着酒意应了下来。
丁松言和郑朱曦举起大小不一的酒坛,与潘云舟、杨世铎、许长安他们碰了碰,仰头喝起。
郑朱曦喝了一大口便自行止住,其余皆是饮尽。
江上风起,波涛暗涌,将他们和小船一起送回了岸边。
…………
翌日清晨,练了一阵剑法后,丁松言想到午后就要重新值守县衙,赶紧回到房中,翻看起新买的诗集词书,预备回信。
翻着翻着,他表情逐渐沉凝。
他记得的每一首诗仙所做诗歌,在这方世界也是由李白所著……
PS:推荐一本书,《拔剑》,蛤蟆也是写武侠的老手了,中前期还是可以一观。
第一百十七章 见微知著
这里也有李白,也会写诗,写的还是我知道的那些?会不会太巧了?丁松言连忙翻起《汉诗三百首》别的篇章。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诗歌,但这些诗歌的作者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些,各有其名,不少句子也存在一定的不同,尤其是涵盖赠予对象和具体地点的部分。
也就是说,诗歌与作者皆重合丁松言上辈子的只有李白相关。
这TM更不对了!
如果说诗词有近似,作者不相同,可以解释为两方世界存在一定的联系,文学发展到一定阶段后,产生的意象、抒发的感情、出现的句子不可避免地会有重复,那“李白”写了李白的诗算怎么回事?
存在高维的李白,同时影响着地球界和大荒界?
等等,我叫丁松言,我穿越后的这具身体也叫丁松言,我曾经推测同名同姓是穿越的必要前提……
这……李白捞月捞到这方世界来了?
丁松言呆坐书桌之后,表情变幻连连。
很快,他又想起了一个人:
圣人左氏。
这位先贤在类似百家争鸣的时代崛起,年轻时立兵变法,中年传儒尊礼,老年开创道教,讲道德之言……
还TM整理编订过《诗经》!
“前辈?”丁松言放下《汉诗三百首》,又拿起了《枕上魏词》。
快速翻了一遍后,他又在熟悉的诗词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秦少游。
丁松言刷地放下书籍,来到庭院,看见师姐正在练剑。
等郑朱曦告一段落,丁松言走了过去,若有所思地问道:
“师姐,能给我讲讲李白这个人吗?”
郑朱曦懵了一下。
这师弟前段时日还是武痴,今日就沉醉诗词之道了?
也就是郑朱曦家学渊源,换做宵明宗别的弟子,此时此刻估摸都只能简略回答丁松言的问题,她一边回想,一边说道:
“东汉年间,李白横空出世,中兴汉诗,成为一代诗仙,他还擅长剑法,率兵攻至西海,拓地万里,得封汉侯,名传后世……
“我很喜欢他的诗,先前中秋赏月时念的那句就是,师弟你也在品读?”
李太白这也算一生夙愿得偿?丁松言“嗯”了一声,转而又问:
“那秦少游呢?”
郑朱曦虽然一脸迷糊,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为师弟做着介绍:
“词原本只在秦楼楚馆传唱,秦少游以一己之力让它与诗歌并称,登上大雅之堂,成就魏词之名……
“他后来还成了魏相……”
这两位的经历都很像穿越者啊……有了他们的影响,别的诗词像我上辈子的就可以理解了……丁松言琢磨了一会儿道:
“圣人左氏的真名是什么?”
“不知,他立兵变法前就弃了本名,以示除旧革新之意,而他原先寂寂无名,史书并无记载。”郑朱曦觉得师弟这个问题很是奇怪,和之前两个似乎没什么关联。
这更像了……丁松言想到这位圣人左氏还写了道德之言,开创道家,略作沉吟道:
“师姐,佛门是谁开创的?”
“西汉道安,以性空之论,创本无宗,他广收弟子,有教无类。后因不同弟子的神怪异兽传承不同,对佛性的认知也不相同,道安圆寂没多久,本无宗就迅速分裂,衍化出唯识、律宗、禅宗、身意等宗派,到了今时今日,本无宗只是佛门小宗。”郑朱曦满脸不解地看着师弟,但并未开口询问。
道安,这名字也挺耳熟……丁松言收敛住思绪,笑着对师姐道:
“我在琢磨历史中的一些人和事,这也许能对当前的事情有点启发。”
“需要我帮你吗?”郑朱曦梨涡浅现地问道。
她不是太明白历史和当前有什么关联之处,可既然师弟这么讲了,那他应当是有发现些线索。
丁松言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
他随即指了指门外:
“我去买些史书回来。”
他原本讲古的那些话本已被他带去宵明宗,不在此间,并且那些话本也不够详细,属于入门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