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中,若有人用‘蛾种’,或是巫蛊之术,亦或别的什么法门,让你做不愿做的事,你可凭这剑意洞察髓海,挡下一次。”
在说到别的什么法门时,郑朱曦眼中的笑意多了几分。
“郑女侠,在下感激不尽!”丁松言求之不得。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唯一担心的是,郑朱曦的剑意真能挡得住严长青或他“旧友”一次强行引导吗?
要知道,根据丁松言这几日听来的江湖传闻,这位郑女侠年方二十,开始“造窍”亦才大半年,“天下芝兰谱”上定品为“异人”,也就是六品,还不如陈羽亮呢。
若能换做她母亲陶问书,一品宗师,丁松言肯定非常有信心。
如今,丁松言只能祈祷宵明宗的功法克制严长青和他“旧友”那门神功,在相应方面有奇效。
他不求那剑意真的能挡下一次强行引导,能让他自身及时醒悟,出现内心的挣扎,就可以了。
“守境安民本就是宵明宗的职责。”郑朱曦将映上昏黄烛火的长剑刺了出去,刺向丁松言的胸口。
丁松言未做闪避,未有抗拒,按照郑朱曦的要求,完全放开了身心。
那长剑随即刺中他的衣物,触碰到他的皮肤。
剑上温暖偏黄的光芒一闪而逝,没入丁松言的胸口,钻进了膻中大穴。
它迅速化作一根形似短剑的蜡烛,摇曳起昏黄的火焰,将本就代表心火之意、有诸气汇聚的绛宫勉强照亮,让幽邃往外层消退而去。
郑朱曦叮的一声还剑入鞘,对丁松言微微点头:
“你确实无武功在身。
“我该问的已问好,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丁松言思忖起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而可以说的里面哪些能最大程度透露情况,引起宵明宗重视。
很快,他选择承受起风险,带着明显好奇地问道:
“郑女侠,你说一本近乎完整的《秘传山海经》可能来源于何处?”
呃,这个问题也能问出来…是郑朱曦的功法把限制削弱到了这种程度,还是影响我思绪的两位之一本来就想把这事透露出去?丁松言先是颇感疑惑,旋即有了答案:
对,本来就是王一树和陈羽亮“告诉”我那本《秘传山海经》是真的,完整的!而他们是“蛾父”丁胜意和严长青“旧友”共同控制的,若不想我之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提!
“近乎完整?”郑朱曦的表情微变。
接着,她思索着说道:
“要么有一个强大的、藏于暗中的组织,在各大宗门都有地位不低的内应,经反复对比和拼凑各家《秘传山海经》,终于弄出这么一本;
“要么有人找到了消失很久的昆仑山,进过天帝行宫。”
找到了消失很久的昆仑山,进过天帝行宫……丁松言眸光瞬间凝固,脑海内就仿佛有一道闪电劈下。
他还记得严长青说过,他是为夺宝物背弃宗门,身受重伤,才有如今下场的。
这不就对上了吗?
能让甄千帆贪婪,背叛最大靠山的宝物绝不简单;
能让严长青这么一位至少大宗师的人背弃宗门的,更是罕有。
消失的昆仑山,天帝遗留的行宫,足以解释这一切!
“那本《秘传山海经》恐怕就是严长青看着《帝注山海经》亲手抄录的,难怪他能算得出来……
“那本《秘传山海经》是他提前放于藏宝处,被人挖出来的,还是从甄府流出的?若是后者,甄府让它流出又是为了什么?”
丁松言思绪纷呈时,郑朱曦也沉默了下去,表情有明显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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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语成谶
月影摇晃,郑朱曦眼眸微动,望着丁松言道:
“你可还有别的事想问?”
丁松言缓慢摇了下头。
他不仅目的似乎达到了,而且自身也借此把许多事情串连起来,想明白了:
也不知严长青究竟从昆仑山中的天帝行宫带出了什么宝物,就算没有,仅是消失的昆仑山究竟在哪里,怎么进入,也能惹得一干至人、大宗师争破脑袋。
“我们会看着的。”郑朱曦相当郑重地点头说道。
她拿回那盏玻璃宫灯,领着一帮宵明宗弟子,走出了城余巷。
眼见周围已无行人,郑朱曦抬头看了最高那座望楼一眼,迟疑了下道:
“五月师姐,吴峰师兄,等会我们先去府衙和县衙,将此事报告上去,然后再飞鸽传书回宗门,让我娘或哪位师伯师叔连夜过来。
“若明早还无回讯,就我们三人赶回宗门一趟。
“此事复杂,夜行危险,恐有不测,若无‘入化’品阶的高手陪同,大家还是不要自行出城回报宗门。”
后面那句话是解释为何今晚只飞鸽传书回宵明宗。
身着黑色劲装、没什么表情的吴峰师兄想了想道:
“听丁二郎之言,事情不仅牵涉甄府,而且有近乎完整版的《秘传山海经》出现,说不得还藏着昆仑消失之谜的答案,藏着来自天帝行宫的秘宝,为何不暂且瞒下,只告知宗门?
“即使飞鸽传书无用,等到天色透亮,来回也就大半日的工夫。”
郑朱曦行于幽黑的街上,浅绿罗裙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沉默许久,抿了抿嘴唇道:
“人命关天,救人如救火。
“府衙和县衙的高手就在近处,岂能舍近而求远?”
桃五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吴峰望着郑朱曦的背影,未有表情之变化,他低沉说道:
“烛照长夜,长夜在外亦在心,郑师妹能有此断,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吴师兄,你是一心只为宗门,咱们谈不上谁好谁坏。”郑朱曦整个人都似乎轻松了不少,笑容明澈地说道,“既然这次巡防是我领头,那就我来决断,事后也由我来接受执法长老的质询。到时,若有处罚,你们就说是我一意孤行,劝阻不了。”
…………
和郑朱曦有过交流后,丁松言先前那莫名的压抑消散了不少,但好像又遗忘了什么,于是脚步不快不慢地回到家中,躺至床上。
他正昏昏沉沉快要睡着,忽然听见抽泣的声音。
那来自简陋屏风隔出的里间,哭得很是伤心。
“轻烟?”丁松言疑惑出声。
“二哥,呜呜呜,我做了个噩梦。”丁轻烟抽抽搭搭地说道。
丁松言顿时有点无奈:
“什么噩梦啊?”
丁轻烟吸了吸鼻子:
“我先是梦到,梦到我们搬回了那个大院子,结果,结果爹爹死了,娘亲死了,大哥死了,你也死了,整个院子都是血,鲜红鲜红的,只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只有我一个人,呜呜呜……”
她越说越是止不住哭声。
“梦都是相反的。”丁松言尝试劝解。
丁轻烟呜呜咽咽地说道:
“可那种感觉好难过,就跟真发生了一样。
“然后我又梦到,我们还在这个院子,娘亲杀了大哥,杀了爹爹,你也不要我了,不知去了哪里,只留我一个人在这房间里,呜呜呜,只我一个人……”
“我这不是在吗?”丁松言温声说道。
丁轻烟仿佛在用手帕擦拭眼泪鼻涕,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还梦到,我在等你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你都没有来,房间好黑,窗上好像还有血……”
说到最后,这少女又抽泣起来。
“那我现在给你说回书?”丁松言感觉妹妹不是为了骗自己说书才哭成这样的。
“不用了。”丁轻烟鼻音较重地回道。
她语带恐惧,略显颤抖地说道:
“二哥,你说是不是,是不是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要不我怎会做这样的梦?
“二哥,我不要和你们分开,二哥,我不要你死……”
丁松言想到明日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时思绪起伏,竟不知该如何宽慰丁轻烟。
我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啊……小妹对不好之事这么敏感?丁松言于心中叹了口气后,对丁轻烟道:
“不会的,我不会死,我去哪都会带着你。”
“你发誓!”丁轻烟似乎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还是没完全平复心情。
“行行行。”丁松言故意找话说,“向谁发誓呢?”
“向太上玄元天尊发誓。”丁轻烟回想了下道。
这是道家把天帝纳入自身体系后给予的尊称,完整版过长,少有人能记得,普通百姓都这么简略着叫。
丁松言清了清喉咙:
“我,丁松言,向太上玄元天尊发誓,不会死,不会丢弃小妹,去哪都会带着她,否则天打雷劈,火烧水淹。”
违背这个誓言的前提条件是他死掉,因此丁松言发得毫无心理负担,人都死了,还有啥好怕的?
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个有神怪力量有幽冥之地的世界,他还是偷偷把想说的“万劫不复”改成了“火烧水淹”,万一死后有感,或是存在来世呢?
至于去哪都会带着妹妹,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
丁轻烟这才满意说道:
“那我信你。”
她翻来覆去了一阵,终于又睡着了。
…………
翌日,没睡好的丁松言顶着略显浮肿的眼袋,拿上吃饭的家伙,准备出门。
“二郎。”今日不知为何迟了些去码头的丁大牛凑过来,对他笑道,“你对我真好,我会记得的。”
莫名其妙说这些……丁松言一头雾水地应了两句,与许长安一块前往当康庙。
眼见市集在望,他琢磨了下,对许长安道:
“你申正之时来我家寻我,若我没在,就去县衙报官,说甄府要害我。”
“什么?”许长安惊疑不定地看向丁松言。
丁松言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