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从堂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冒着热气:“小墨,喝口热汤吧,刚炖的.....”
“不用了柳姨。”陈墨摆摆手,“我真的吃过了,不饿。您早点歇着吧。”
柳姨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陈大川递过来的眼色,叹了口气,把碗收回去。
“那你早点睡,别熬太晚。”
“嗯。”
陈墨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反手关上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叶子沙沙的响声。
外面的月光还不明显,天边挂着一弯细瘦的红月,像被人用指甲在夜幕上掐出的一道血痕。
陈墨在窗前盘膝坐下,闭上眼,双手搭在膝盖上。
识海中灰蒙蒙的一片。
那尊纸人法相伫立在正中央,躯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被月华宝鉴牵引过去,提纯净化之后,只留下一丝头发丝般灵韵。
他屏住呼吸,神识小心探出,将那一丝灵韵牵引住。
灵韵太少了。
少到他不敢用力,只能用神识轻轻的包裹着它,慢慢的往法相的方向送。
灵韵触碰到法相的瞬间,无声无息的渗了进去。
裂痕边缘那一小片区域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不再继续散开。
有效果。
只是太慢了。
这一丝灵韵填进去,连裂痕的百分之一都没补上,他的神识就已经有些疲惫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牵引第二丝灵韵......
.....
城南老巷,刘三铺子后院密室内。
密室不小,面积三十多平方,顶上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照得四面墙壁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有点潮湿。
靠墙根摆着五口大缸。
缸是那种老式的水缸,一人多高,口径能装进一个成年人。
缸口盖着厚重的木盖,盖子上压着青石板,石板上面还用朱砂画着乱七八糟的符纹。
最左边那口缸的盖子缝隙里,像是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在缸壁上蹭来蹭去,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刘三指站在缸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瘦骨嶙峋的手臂。
地上摆着三只羊,四肢被麻绳捆住,嘴巴也用布条勒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叫。
羊的眼睛睁得浑圆,瞳孔里映着油灯的火苗,脖子下面的黑线清晰可见。
他弯腰提起一只羊,单手掀开左边那口缸的木盖。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
刘三指把羊扔了进去。
羊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就被什么拖进了深处。
缸里响起一阵细密的咀嚼声,咯吱咯吱的,中间夹杂着骨头断裂的闷响。
声音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安静下来,恢复了那种稀稀疏疏的游动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缸底传上来。
“饿.......”
那声音不大,分不清男女,听着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的嗓子,硬挤出来的。
“还饿……还要……”
刘三指没理它,弯腰去提第二只羊。
就在这时候,缸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
三四条舌头一样的东西从里面探出,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细得像鱼钩的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倒刺的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肉屑和白色的碎骨渣,有些已经发黑发臭,显然是之前吞食的东西留下的残渣。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困龙局,锁龙桩,七煞封潭
刘三指眼都没眨一下。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杆黑漆漆的哭丧棒,手腕一翻,抽在其中以条舌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
舌头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火烫了一样,带起一溜黏液甩在缸壁上。
缸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
“饿.......”声音又传上来,比之前小了些,带着点怯意,“要吃......”
刘三指把哭丧棒插回腰间,面无表情的提起第二只羊。
“养了你这么久,一天三顿的喂,还喊饿。”
他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一只不听话的狗说话,“饿死鬼投的胎也没你能吃。”
羊被扔进缸里。
咀嚼声又响起来,比刚才快了些,像是饿极了。
吃完之后,那个声音又冒出来:“还要.......还要吃......”
刘三指蹲下来,凑近缸口,昏黄的油灯光照在他脸上,只剩半边脸露在光里。
“你吃多少是个头?”
缸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说:“吃饱.......就不吃了。”
“吃饱?”刘三指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弯腰去提第三只羊,“你什么时候饱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三指没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把羊提起来。
“这鬼东西你还养着干嘛?”
宋理靠在墙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没走进密室,站在甬道口就没再往前,像是嫌里面的味道。
刘三指把第三只羊扔进缸里,等咀嚼声响完了,才转过身。
“我就是想做个实验。”他拍拍手上的灰,走到墙边的一张破桌子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
“拜月教的邪法催出来的东西,按理说该是个没脑子的行尸走肉,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指了指缸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笑。
“这东西吃完东西会喊饿,你说稀奇不稀奇?”
宋理站在甬道口没动,帽子底下的眼睛看着那几口缸。
“所以呢?你打算养着它,等它会说话了给你讲个故事?”
刘三指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茶壶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慢条斯理的擦着那杆哭丧棒,连纸穗子之间的缝隙都一根一根的捋过去。
“我就是想知道。”
他低着头擦棒子,声音不紧不慢,“拜月教那帮疯子捣鼓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养出个灵智来,要是能......”
话没说完,但宋理听懂了。
“然后呢?”宋理的语气冷了几分,“你在临河县养这个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
“发现不了。”刘三指打断他,语气笃定,“中间人那边我已经处理干净了,线索断了。”
宋理沉默了一会儿。
“希望你别影响了咱们的大事。”
他的声音在密室的墙壁上弹了一下,才慢慢消散。
刘三指擦棒子的动作顿了几秒,抬起头,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油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耽误不了。”
他把脏布丢在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仰头看着甬道口的方向,“我这边有分寸,倒是青龙湾那边怎么样了?”
宋理从甬道口往前走了两步,终于进了密室,但也没走多深,就站在门槛边上。
帽子底下的脸被阴影遮着,只看得见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和微微抿着的薄唇。
“还是老样子。”
宋理抬起手微微抵住鼻子,“煞气锁得死死的,一点不外泄,师傅当年布的那个局,到现在快二十年了,依旧牢不可破。”
刘三指嘿嘿笑了两声。
“师傅他老人家的手艺,那还用说?”
他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数,“困龙局,锁龙桩,七煞封潭阵,三道禁制叠在一起,别说是条死蛟,就是活的也得老老实实在底下趴着。”
“镇异司那群黑皮废物,前几个月连第一道锁龙桩都破不开,你说厉不厉害?”
宋理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只烟卷,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慢慢散开,混着密室里的臭味,使得空气变得更加难闻。
“稽查局那边最近动作不少。”宋理吐出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有人也盯上了青龙滩。”
刘三指嗤了一声:“稽查局?一群废物,能查出什么?”
“查不出来才好。”宋理弹了弹烟灰,“查出来了,咱们反倒麻烦。”
刘三指点了点头,有点不放心的追问,“那三道禁制,从外面破不了吧?”
“破不了。”
宋理语气笃定,“三道禁制环环相扣,从外面动任何一道,就会引发另外两道的反噬,气血洞天的高手来了都不会好过。”
“所以只能靠那头鬼蛟从里面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