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166节

  香案前面铺着一块旧布,布上画着些纹样,年头久了,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出些轮廓。

  “阿青跟小五到了。”陈

  陈墨帮着两人把行李放到店面二楼,才带着他们来到后院。

  陈大川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竹屑,走到阿青和小五跟前,绕着他们转了一圈。

  阿青和小五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子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转完一圈,陈大川点了点头,像是心里有了数,转身往香案那边走:“过来吧。”

  阿青和小五对视一眼,跟着走过去。

  陈大川在香案前站定,从案下摸出三炷香,就着旁边长明灯的火点了。

  火苗舔着香头,青烟细细地升上去,他举香过顶,对着那尊木雕像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跪下。”

  阿青和小五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块旧布上。

  膝盖磕在后院的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陈大川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两人,“知道你们跪的是谁吗?”

  两人摇头。

  “鲁班爷。”

  陈大川指了指那尊木雕像,“木瓦石扎,都是鲁班爷传下来的,扎彩这一支,算是阴作,跟阳间的木匠活路子不同,但根子是一个。”

  “逢年过节,别的行当供猪头三牲,咱们不供那些,香火不断就行。”

  他从香案上拿起一把剪刀、一把竹刀、一把刮篾刀,用一块红布包着,托在掌心。

  三把刀都不大,但磨得光亮,刀刃上泛着冷光,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这三样,是吃饭的家伙。”陈大川说,“剪刀裁纸,竹刀压痕,刮篾刀削竹篾。”

  “纸扎这一行,看着简单,门道全在刀上。”

  “纸裁不齐,扎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亡人看不上,篾刮不好,架子不牢,烧到一半就散了,到了阴间就是一堆破烂。”

  他把红布包递到阿青面前:“接好了。”

  阿青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包工具,入手一沉。

  红布的触感粗糙,裹着三把刀,硌在手心里,有种实实在在的分量。

  小五也跟着接了另一套。

  陈大川又从香案上拿起一根红绳,剪成两段,分别系在两人左手腕上,打了个活结。

  “这根绳是渡厄斋的绳,系上了,就是渡厄斋的人。”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纸扎匠这行当,说出去不好听,跟死人打交道的。”

  “但活儿不脏,钱也不脏,人活一世,谁还不死呢?死了的人,也需要人伺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递给阿青跟小五:“念念。认得多少念多少。”

  纸上的字两人认不全,但大概的意思看懂了,是一份拜师帖,写着徒弟入门,愿遵师训,传承手艺,不敢懈怠.....

  念完之后,陈大川把拜师帖接过来,在长明灯上点燃了。

  朱砂的字迹在火焰里扭曲变形,最后化成了一小撮灰烬,飘落在香炉里。

  “祖师爷收了。”

  陈大川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又从香案下取出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米,米上插着三炷没点的香。

  把碗放在两人面前,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地丢进碗里,铜钱陷进米粒中间,露出半截边。

  “这是压碗钱。”

  “纸扎行有个规矩,徒弟进门,师父给一碗压碗米,米是活人吃的,铜钱是给亡人路上的盘缠。”

  “意思是,从今天起,你们吃的这碗饭,有一半是从阴路上挣来的。”

  “挣的是活人的钱,还的是阴间的债。这个理,要记牢。”

  阿青和小五同时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地面,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陈大川等他们磕完,伸手把他们扶了起来。

  “起来吧,往后就是自家人了,不用这么拘着。”

  阿青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他偏过头去,没让人看见。

  小五倒是没忍住,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谢谢师父。”

  阿青也跟着喊了一声:“师父。”

  陈大川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 第二百章 《阴煞淬骨法》圆满

  三天后,渡厄斋店面里屋。

  渡厄斋的店面上了门板,从外面看与往常没什么两样,门板缝里透不出一丝光,招牌在风里静悄悄悬着。

  和这条街上其他铺子一样,入了夜就死气沉沉。

  只有常走夜路的人才会注意到,渡厄斋屋顶的瓦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而隔壁的屋顶是干的。

  这是阴气太重,把月光里的凉意凝在了瓦上。

  里屋没有点灯。

  陈墨盘膝坐在窗户前面,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他看上去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双手搭在膝头,指尖朝上,像是在打坐。

  识海中,最后一缕月华灌进去的时候,纸人法相震动了一下,身体不再黯淡。

  陈墨的心神从识海中退出来,回到了肉身之中。

  随着伤势痊愈,他的的心神也为之一松。

  这三天来,法相的伤一直悬在他心头。

  法相受损,他的心神也跟着受损,虽然不影响日常行动,但总有一种隐隐的钝痛藏在识海深处。

  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碰它就疼。

  现在,这根刺被拔掉了。

  陈墨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窗外。

  血月已经落下。

  天边的日头正在冒头,从远处屋顶的轮廓线下面往上拱,把天际线染成了一抹鱼肚白。

  陈墨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又调息半炷香的时间后,他才从怀里取出一块赤阳血晶。

  鸡蛋大小的晶体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握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

  这是最后一块了。

  《阴煞淬骨法》的进度已经临近圆满,今天,就是圆满的时候。

  陈墨站起身来,在屋子中央摆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

  双脚内扣,膝盖外撑,脊椎拧转,一手托天一手按地。

  这是功法最后一式,阴阳桥。

  他把赤阳血晶按在胸口正中,功法运转。

  晶石应声而碎,纯阳之力如烧熔的铁水灌入体内,与体中残存的阴煞之气迎头相撞。

  两股力量,被他强行引入骨骼之中,一节一节的往下淬炼。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比一波猛烈。

  陈墨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黑色的杂质混着汗水从毛孔里渗出来,腥臭难闻。

  姿势在剧痛中几度变形,又被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拧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节脊椎淬炼完成的时候,陈墨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声音。

  那不是错觉。

  从颈椎到尾椎,二十四节脊椎依次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响。

  剧毒般的痛意在这一刻骤然抽离。

  陈墨的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阴阳桥的姿势。

  汗水还在往下淌,混着黑色的杂质,在脚边汇成一小滩腥臭的水渍。

  他缓缓收拢姿势,脊椎一节一节地回正,每回正一节,身体里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当最后一节脊椎归位的时候,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涌了上来。

  沿着骨面漫过肌腱,最终充斥了全身每一个角落。

  陈墨闭着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这是《阴煞淬骨法》圆满之后,他第一次真正内视自己的骨骼。

  以前内视的时候,看到的是灰白色的骨头,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阴煞。

  现在不一样了。

  视野里,浑身的骨头已经已经变成了沉甸甸的黑色。

  骨面光滑,表面烙印着如同莲花状的煞纹,莲瓣层层叠叠,覆盖了全身的骨骼。

  而且圆满之后,能明显感觉到骨骼重量不增反减,起码轻了三层左右。

  他退出内视,试着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力道也要重新适应。”

  陈墨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天来悬在心头的那根刺拔掉了,功法也圆满了。

  两件事加在一起,即使是他这样不轻易动容的人,也难免有了一丝松快之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和腥臭的杂质,皱了皱眉,转身出了房门来到后院。

  趁现在柳姨她们还没起床,赶紧把身上的污渍跟房间搞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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