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去哪里了?找你好几趟了,晚上来李家找我,有好事。——李大爷”
陈墨看着那个好事两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胖子嘴里的好事,十次有九次不是什么正经事。
他把信揣进口袋,正要开门进屋,腰间的稽查局令牌忽然发出尖锐的嗡鸣。
红光。
陈墨低头一看,那块巴掌大的铜令牌正在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一层刺目的红光。
光芒一闪一闪的,频率极快。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全体集合的信号。
稽查局的令牌有三种信号,普通的信号,只是轻微的红光。
这种一闪一闪的,是最高等级的,半小时之内就要到位。
陈墨把信往口袋里一塞,进屋换上稽查局的制服之后,快速回到车上。
黑色福特在柳叶巷狭窄的街道上猛地调头,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几个路人骂骂咧咧的躲开。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鸣着冲出东街,朝着东区稽查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越下越大了。
东区稽查局的院子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各色各样的,黑色的公务车,灰绿色的军车,把门口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陈墨好不容易找了个缝隙把车塞进去,推门下车就往里跑。
院子上方搭了一层防雨顶棚,下面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陈墨快步走进院子,目光一扫,在人群里找到了三队的位置。
刚跟柳如烟几人打了声招呼,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你他妈去哪儿了?”周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
“有事出去了。”陈墨低声答道,“什么情况?”
周局没来得及回答,前方的高台上已经有人走了上去。
正是东区局长沈大江。
“前段时间日租界的侯家出事,东洋领事借机发难,抢占了租界外围的缓冲带。”
沈大江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也就是从海光寺到南门外大街这一片,他们已经开始拉起了铁丝网,设了哨卡,挂上了太阳旗。”
他说话间,身后有人展开了一张津市东区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日租界的范围,又在外面画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黑色箭头,箭头所指的区域已经被涂成了淡红色。
“这片区域里住着三千多户国人,东洋人的意思是,租界外围这一片,从今天起归他们管辖,直到凶手被交出来为止。”
“联合政府跟他们谈判失败,已经默认了东洋领事馆的行为。”
这一下,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放他娘的狗屁!”
“打就打,怕个球!”
“弄死他们!”
沈大江抬手,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他们同意,但是镇异司不同意。”
“津市全员集合,今晚之前,进驻缓冲区外围,将东洋人铁丝网全都拆了。”
“但是.....”沈大江的声音再次拔高,压住了所有人的喧哗,“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东洋人的租界里现在至少有上百名阴阳师,还有一支装备了法器的护卫队。
“硬碰硬,咱们占不着便宜。”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镇异司的命令是,拆铁丝网,但不主动开第一枪。”
“他们要是先动手,就往死里打,雷副司长已经在路上了,天亮之前必到。”
“在这之前,你们的任务是守住每一条被他们强占的街,不许再退一步,但也不许贸然冲进租界。”
沈大江停了几秒,补充道:“谁要是头脑发热冲进了日租界,别怪军法无情。”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现在分派任务。”
沈大江转身指向地图,“一队,负责海光寺北侧,守住南门外大街的入口。二队,负责海光寺南侧,沿着护城河布防。三队.....—”
陈墨几人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们的位置最敏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海光寺东边,跟日租界的哨卡就隔了一条街。
“那片区域已经被东洋人占了一半,你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把那半条街抢回来,把铁丝网全部拆掉,然后在交界线上钉下界桩。”
? 第二百零七章 羞辱
雨越下越大,陈墨带着人穿过海光寺东侧那条窄巷子的时候,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映霞走在队伍中间,雨钱满堂和赵守信走在最后,不时抬手抹一把脸。
“到了。”
陈墨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雨帘,看向前方那条被路灯照得昏暗的街道。
那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和零星几家铺面。
往日这个时候,街上应该还有行人走动,铺子里的伙计会站在门口招呼生意。
但今晚,整条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因为街那头,有人正在拉起铁丝网。
陈墨眯起眼睛,看得真切。
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东洋兵,戴着钢盔,端着步枪,正在街道中间的位置打桩拉网。
带刺的铁丝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木桩上,已经拉了大半,把整条街拦腰截断。
网的那一头,是东洋人已经占据的区域。
网的这一头,还剩下不到三十米的街道,还属于联合政府的管辖范围。
但那三十米,还在一寸一寸的缩水。
陈墨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脚下的积水被踩得哗哗作响。
柳如烟追上来,压低了声音:“周局说了,不能先动手。”
“我知道。”
他没有停步,目光平静的盯着前方那些东洋兵的身影,“我就是过去看看。”
方映霞和钱满堂几人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铁丝网后面的东洋兵发现了。
一个挂着军曹军衔的东洋兵率先转过身来,这人身材矮壮结实,脸上的横肉被雨水打得发亮。
他看了一眼陈墨几人身上的稽查局制服,嘴角一撇,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不知道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东洋兵都笑了起来。
陈墨在铁丝网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里是联合政府的管辖区域,你们在这里拉铁丝网,越界了。”
那个军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这里,已经是日本租界的范围,你们,退后。”
“租界的范围在海光寺以东三百米。”陈墨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这里离海光寺不到一百米,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地盘了?”
军曹没有回答,只是朝旁边的一个东洋兵努了努嘴。
那个东洋兵立刻从腰后抽出一张告示,啪地贴在了铁丝网旁边的电线杆上。
告示上写着日文和中文两行字,刚贴上就被雨水湿透,大意是此处已划入日本租界范围,无关人员不得进入,违者后果自负。
陈墨瞥了眼那张告示,嘴角微微抽了下。“你们的告示,管不了神州的土地。”
他的声音平静,但眼底已经有了寒意。
军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朝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陈墨的制服,忽然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
“你们,支那人的看门狗。”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畜生,“狗,就要听话。这里,是我们东瀛的地方。你们,滚回去。”
柳如烟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方映霞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发抖。
钱满堂和赵守信的拳头攥得咔咔响,雨水顺着他粗壮的手臂往下淌。
陈墨没没有去看那只戳在自己胸口的手,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军曹的肩膀,看向铁丝网后面的那些东洋兵。
他们有十几个人,步枪的枪口低垂着,但保险都已经打开。
更远处,街角的黑暗里,似乎还站着几个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
那是修行者。
东瀛人的阴阳师或忍者吧。
陈墨收回目光,看着军曹的眼睛,声音很轻:“把你的手拿开。”
军曹不但没有拿开,反而又用力戳了一下。
这一次戳在了他的锁骨上,力道更大,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
“不拿开,怎么样?你敢动手吗?支那人,动手啊。”
旁边的东洋兵又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东洋兵甚至把步枪往肩上一扛,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热闹,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日语。
军曹也笑了,他回过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然后他转回来,把手伸到陈墨面前,拇指朝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