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那人,不行。”
雨声哗哗的响着,陈墨的制服已经被彻底浇透,雨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流。
柳如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真的怕他现在就出手。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也大致清楚了陈墨的性格。
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骨子里的凶性,却比谁都藏得深。
那副懒散皮囊底下,指不定埋着多少条人命,
方映霞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手伸向腰间。
钱满堂和赵守信同时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一左一右护住了陈墨的两侧。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都住手!”
陈墨的刚要迈开的脚步停在半空中,眉头一皱,回过头去。
来的是一群人,打头的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雨水浇在上面都不带散的。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察厅的人,穿着黑色制服,腰里别着手枪,一个个面色尴尬,像是不太愿意出现在这个地方。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陈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了他身上的制服,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又急又气。
“你们是哪个队的?谁让你们来的?谁允许你们跟东洋人起冲突的?”他
陈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一句:“你是谁?”
“我是联合政府特派的交涉专员,姓王。”
中年男人挺了挺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陈墨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像是怕被雨淋湿,“我奉命全权处理此次租界争端。你们稽查局的人马上撤离这里,不准与东洋方面发生任何冲突。”
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
“撤离?”他指着身后那片已经被铁丝网隔断的街道,“这片地界马上就要被他们占完了,你让我撤离?”
王特派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镜片上满是水珠,他也顾不上擦,只是语速极快的说:“这是联合政府的命令,是上面的决策,不是你们能管的。”
“你们现在撤走,不要激化矛盾,上面还在跟东瀛方面谈判,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们要是动了手,那就是外交事件,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谈判?”柳如烟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已经把铁丝网拉到咱们眼皮底下了,你们还在谈判?谈什么?谈怎么把这条街也送出去?”
王特派员的脸色一沉,目光在柳如烟身上扫了一眼,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是哪个队伍的?懂不懂规矩?你们稽查局归镇异司管,镇异司归联合政府管,政府下了命令,你们就得执行。”
“要是敢违抗命令,别怪我把你们的名字报上去,到时候秋后算账,可别后悔。”
他又补充一句,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更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心里没数吗?议会这次压力有多大,你们知道吗?别给上面添乱。”
陈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铁丝网后面的军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看,他们的狗在咬狗”
旁边的东洋兵又是一阵哄笑。
另一个东洋兵摘下钢盔,朝陈墨这边鞠了个躬,用夸张的语调说了一句生硬的汉语:“谢谢,谢谢你们的配合。”
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朝下晃了晃,又变成了嘲讽的手势。
王特派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假装没有听到那些嘲讽,只是催促陈墨:“快走快走,别在这里杵着了。你们队长呢?让你们队长来见我。”
陈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我就是队长。”
王特派员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就是队长?那你更应该知道轻重。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撤回去。这是命令。”
铁丝网那边,军曹又开口了。
“支那人的政府已经承认了我们的占领,这些看门狗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真是可怜。”
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大,更放肆。
钱满堂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赵守信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吼道:“老钱!”
王特派员被吓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后恼羞成怒的指着钱满堂:“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敢动手,后果自负!镇异司保不了你们,谁也保不了你们!”
他喘了口气,又转头看向陈墨,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官腔:“我知道你们心里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但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你们先回去,等上面的消息,好不好?不要让我为难。”
陈墨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铁丝网后面那些东洋兵的笑脸,忽然往地上一躺,嘴里吐出一口血。
“去,通知沈局他们,就说我被这些东洋人打伤了,让他带人过来支援。”
? 第二百零八章 内伤
方映霞看着陈墨嘴角那缕鲜红的血迹,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
“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陈墨冲她眨了眨眼。
方映霞随即心领神会,迅速蹲下身,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陈队!陈队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柳如烟也反应过来,蹲在另一侧,手指搭上陈墨的脉搏,表面上是在诊脉,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差点没忍住的笑意。
“内伤。”
她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肋骨可能断了,内脏也有移位,得马上叫支援。”
赵守信张大嘴巴,看看陈墨又看看柳如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大悟。
“我这就去找沈局他们。”钱满堂突然转身朝后面跑去,步伐踩在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王特派员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尖声喊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没想到他充耳不闻,跑得更快了。
“拦住他!”
王特派员朝身后那几个警察厅的人吼道:“别让他回去!”
几个穿制服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慢吞吞的往前追了两步,“哎.....站住!别跑!”
可这时钱满堂已经跑出了七八米远,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看着钱满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无奈的转过身来摊摊手,表示自己尽力了,但是对方实在快。
王特派员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那几个警察厅的人,“你们........你们.....”
几个巡警齐刷刷低着头,像是被雨浇得抬不起头来。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陈墨跟前,居高临下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故意制造事端!是破坏外交!是.....”
陈墨躺在地上,上半身靠在方映霞和柳如烟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下后脑勺的位置。
方映霞的肩膀软软的,柳如烟的手臂撑着也不太硬,虽然地上又湿又冷,这两个人肉靠垫倒是意外舒服。
“王专员。”他抬起眼,看着那张气得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一扯,扯出一缕还在往下淌的血丝。
“你没看见吗?是那群东洋人先动的手。”
陈墨抬起右手指着铁丝网后面那个军曹,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个东洋鬼子刚才趁我不备,暗中用大力金刚指戳伤了我!”
“这门功夫歹毒得很,外表看不出来,实则伤人内脏于无形。”
“我在执行公务期间,遭东洋修行者偷袭,身受重伤,这件事,你得给我记在报告里。”
说完,他还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方映霞使劲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柳如烟板着脸掏出一块手帕,擦拭陈墨嘴角的血迹,“陈队,别说话了,保持体力,我已经封住了你几处穴道,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尽快送回局里治疗。”
铁丝网后面,那个军曹的表情有些错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栽赃,这完全就是栽赃。
无耻的支那人就只会这些把戏......
王特派员看着半躺在地上的陈墨,又看看铁丝网后面军曹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大了一圈。
“你想干嘛!”他指着陈墨,手指都在颤抖。
“王专员,你这话说的,我堂堂稽查局成员,还能诬陷好人不成?”
“那东洋鬼子刚才戳了我几下,一下比一下重,你们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我现在胸口疼得厉害,这不是被打伤是什么?”
“你们交涉的时候,记得让对方交出这个凶手。”
“你别装了......”
王特派员的脸色青得像块铁,发现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稽查局的人马上就会到,到时候场面一旦失控,那就是大事。
上面的老爷们不会怪东洋人,只会怪他办事不力。
.....
不到两分钟,雨幕深处便涌出十几道身影。
沈大江一马当先,身后紧随着十几个腰悬制式横刀的稽查局成员。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们身上那股毫不遮掩的气息。
十几个人,此刻没有丝毫收敛,气血之力全开。
一道道炽烈的气血从他们头顶冲天而起,在雨幕中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浪。
雨水落在他们头顶上方半尺处就被震开,化作细密的水雾四散飘飞。
陈墨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也不由感慨气血武道成团之后的威势。
寻常阴鬼被这股气血一刷,估计跑都跑不了。
沈大江走到铁丝网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先是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随即抬起头看向铁丝网后面的那些东洋兵,重重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以他右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开去。
雨水灌进裂缝里,随即又被地下涌上来的热气蒸腾成白雾。
“全部都给老子拆了。”
他没有跟东洋人交涉的意思,大手一挥,声音便盖过了周围劈里啪啦的雨声。
身后的众人没有说话,动作迅捷的从腰间抽出横刀,走到铁丝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