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粉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香。
“五百年份的血参粉末,研磨得极细,无论是疗伤或者保命都是上品.”
“我用这碗粉末,换你整根木头,你不亏。”
蹲在地上的摊主抬起头,鼻翼翕动了几下,缓缓摇摇头,“还不够。”
旁边有人不耐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到底想要什么?”
“总不能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摊主沉默片刻,才抬头扫了眼围在摊位前的众人。
“......阴属性的。”
“什么?”
“阴属性的东西。”
摊主拔高了一点声音,“法器、材料、晶石、符箓......都行,我只要换阴属性的。”
周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阴属性的东西。
雷击木是纯阳之物,经天雷淬炼,内蕴至刚至阳之气,专克阴邪。
可这个摊主,偏偏要用它来换阴属性的东西。
阳换阴,正换邪,怎么想都不对劲。
陈墨站在人群后面,皱着眉头查看了下自己的储物空间。
阴属性。
煞气结晶倒是有很多,就是不知道老头换不换?
正要拿出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阴属性的东西?我这里倒是有一样,不知道老丈看不看得上眼。”
陈墨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那人面色苍白,嘴唇发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小布袋,倒出一枚指节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流转,那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
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枚珠子一出现,周围的气温降了好几度,不少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阴煞珠,上品。”
黑袍男人的声音平淡,“取百人怨念凝聚而成,阴气之浓郁,够寻常鬼修炼上三年。”
他把珠子放在摊子上,漆黑的珠子在摊布上滚了半圈。
摊主盯着那枚珠子,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手不由自主的往前伸了过来。
“换。”
干脆利落,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黑袍男人嘴角一弯,伸手拿起摊位上的雷击木,在手里掂了掂。
“成交。”
他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就消失在了鬼市深处。
原本围观的几人神色微动,互相对视一眼后悄悄跟了上去。
陈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背影上扫过,又在黑袍男人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向长街另一侧。
正一教那三个人并没有走远,就停在几十步外的一个杂货摊前。
领头男人正低头看着摊子上的东西,两个师弟站在他身后,看似在闲逛。
陈墨看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转身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刚走出去十几步远,身后传来正一教那几个弟子的声音。
“师兄,方才那枚阴煞珠是邪物吧?要杀很多人才能制成那么浓的阴气。”
师兄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他的声音才响起来。
“鬼市之中,三教九流,各取所需,不必多管。”
圆脸弟子还想说什么,被小眼睛拉了一下袖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陈墨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那个大师兄在说不必多管之前,呼吸顿了不到半秒。
他的表情大概没有变,但肯定也心动了。
“嘿嘿,有趣。”
陈墨沿着长街走了百来步,拐进一条岔巷,不多时便从南边的死胡同退出了鬼市。
赣州城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红月依旧悬在头顶,比来时偏西了一些,那股沉甸甸的暗红色没有减淡半分。
他没有急着回住处,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屋顶,选中一座三层骑楼的楼顶,轻松跳了上去。
这是一栋老式的商住楼,顶楼有个小小的露台,四周堆着些破旧的瓦缸和杂物。
陈墨在露台的阴影里盘腿坐下,将自己隐没在几口瓦缸后面。
从这里可以俯瞰那片死胡同的出口,也能看到附近几条街道的动静。
他刚才已经在那黑袍人身上做了记号。
那丝法力极淡极细,但只要对方出现在方圆十里之内,他便能立即感应到。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子时过了,丑时也走了一半。
楼下的街道始终空无一人,只有野猫偶尔蹿过,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
远处什么地方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一会儿又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陈墨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睡着一般。
忽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记号的法力波动,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距离这里大概一公里左右。
那个人出鬼市了。
陈墨没有动。
他继续闭着眼睛,感知着它的移动方向。
黑袍男人正在往东南方向走,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个赶夜路的普通人。
几息之后,另一组波动出现了。
好几道气息混在一起,紧紧跟在黑袍男人后面。
正是刚才围在摊位上的那伙人。
陈墨仍然没有动。
又过了一阵。
神识中再次出现了新的波动,三道内敛的气息,不紧不慢的缀在那伙人后面。
正一教。
陈墨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蝉、螳螂和黄雀都到齐了。
他从盘坐的姿势站起来,取出纸鸢坐了上去,迅速升上夜空。
红月悬在天上,纸鸢的影子从屋顶上滑过,从地面上往上看,犹如一只真正的夜鸟。
陈墨没有跟得太近,一直保持着至少三百步的距离。
黑袍男人和正一教的人都不是善茬,隔得太近容易被察觉。
纸鸢飞过几条街道,越过一片低矮的民居,最终在一座废弃的祠堂附近降了下来。
他趴在纸鸢上,从高处往下看。
红月的暗红色光洒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颜色。
黑袍男人站在空地的中央,手里握着着那根雷击木。
他的面前,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兄台,把木头留下,咱们各走各的路,谁也不为难谁。”
黑袍男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从怀里飞出一口钟。
“灭。”
那钟起初只有只有拳头大小,通体乌青。
等飞到半空之中,却迎风便长,眨眼之间变得如斗笠般大小。
通体乌青的钟身上,浮起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挤在一起,五官错位,嘴巴大张。
“荡魂钟!”
“不好,是摄魂老魔!”
“跑!”
领头那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脸色骤变,转身就跑。
另外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四散奔逃。
黑袍人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咚~~~!”
钟声在红月下炸开。
刚跑出十来米的五人身体同时一僵,便直挺挺栽倒在地,七窍流血,眼珠凸出,瞳孔已经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