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掌过后,钟声已经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七道漆黑如墨的黑烟从钟身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盘旋,拧成一条面目狰狞的黑蛇虚影。
巨蛇张开大嘴,朝着金色光剑咬去。
“破!”
张静虚一声暴喝,金色光剑猛然斩落。
剑光与黑蛇虚影撞在一处,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低鸣。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疯狂交织,空地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光团。
刺目的光芒,让半空观战的陈墨不得不眯起眼睛。
“就是现在。”
他不惊反喜。
因为下方的影傀,已经将雷击木拖到了街角的下水道中。
....
剧烈的元气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祠堂的院墙轰然倒塌了大半,碎石瓦砾被气浪卷起。
蹲在台阶上的圆脸胖子被一块碎瓦砸中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两人连滚带爬躲到了祠堂正殿的石柱后面。
僵持只持续了三息。
金色光剑终究更胜一筹,剑身上的雷纹猛然一亮,竟将黑蛇虚影从中间剖开。
剑光穿过重重黑雾,直直斩在荡魂钟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夜空,荡魂钟剧烈震颤。
钟身上那几张扭曲的鬼脸,表情骤然变得狰狞痛苦,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老魔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了空地边缘一棵碗口粗的枯树,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
荡魂钟上的光芒黯淡了大半,原本从钟面浮出的鬼脸纷纷缩了回去,钟身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怎么可能......”
老魔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着手中的荡魂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这口钟虽然不是什么通天灵宝,但也是用九幽寒铁铸成。
铸成之后,更是用精血祭炼了二十几年,收摄了三十六只厉鬼作为器灵,寻常凝煞修士根本破不开它的防御。
可张静虚这一剑,竟然直接把钟身斩出了裂纹。
这一剑的威力,绝不是普通凝煞修士能打出来的。
老魔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对面的张静虚,瞳孔骤缩。
只见张静虚面色惨白如纸,握拂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周身的金色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般。
他恍然大悟,恨恨道:“原来如此,你强行燃烧煞气本源,把这一剑的威力推到了凝煞巅峰。”
“槽,咱们无仇无怨,犯得着这么拼命吗?”
“你若是想要那根雷击木,本座让给你就是。”
燃烧煞气本源,是凝煞境修士最后的拼命手段。
本源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境界跌落,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要是燃烧过度,本源枯竭,修士当场就会变成废人。
张静虚轻轻擦拭掉嘴角的血,声音依然平稳:“贫道说过,今晚不为夺宝,只是为了诛魔。”
“诛你奶奶个腿....”
老魔话没骂完,远处的天边忽然飞来一道赤红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快得惊人,从红月之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
人还没到,雄浑如山的气血之力已经铺天盖地碾压过来。
“何人敢在城中争斗!”
声如洪钟,震得整座祠堂的残垣断壁簌簌发抖。
张静虚脸色骤变,抬头望向那道赤光。
摄魂老魔更是一惊,他在左道混迹多年,对镇异司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股气血之磅礴,绝对不是普通成员能有的,来人至少是个镇邪使。
麻烦大了。
镇异司明面上管的是城内外一切异端邪祟,江湖修士斗法之事,权限极大。
凝煞境以上的修士在城里动手,一旦被逮住,轻则关押候审,重则当场格杀。
除非你有通天的背景或者过硬的关系,否则别想全身而退。
老魔这些年敢在附近活动,靠的就是一个滑字。
他从不在城内动手,每次行事后立刻远遁,从不留尾巴。
可今晚被张静虚拖住,竟然打到了现在,直接被镇异司堵了个正着。
“娘希匹....”
老魔咬牙骂了一声,正打算拿上雷击木就施展血遁跑路,眼角余光扫过墙根时突然愣了。
那片墙角中,空无一物。
雷击木竟然不翼而飞了。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我的雷击木呢?!”
老魔嘶声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张静虚也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墙角,眉头微皱。
他记得那根木头被气浪震飞后,确实是落在那个位置的。
可现在居然空空如也。
“师兄,那根雷击木怎么没有了?”
圆脸胖子傻了眼,下意识扒开艾草,又翻了下周围的碎瓦片,什么都没找到。
“谁!谁拿的!”
老魔声音已经近乎嘶吼,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疯狂扫视四周。
荡魂钟虽然受损,但他的感知还在,方圆百丈之内根本没有第四个人的气息。
不对。
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低头死死盯着地面。
草丛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拖拽痕迹,方向朝着祠堂另一侧的墙角。
墙角下,是雨水井盖。
老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井盖前一把掀开,一股下水道的腐臭扑面而来。
井口下一片漆黑,只有流水声隐约传来。
雷击木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断开的。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用某种隐蔽的手段,把那根木头偷走了。
“噗。”
老魔本就受了重伤,此刻急火攻心,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井沿上。
“是谁!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张静虚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想起方才战斗时,似乎有一瞬间,墙角那片草丛的阴影微微跳动了一下。
当时他以为是老魔法术的余波所致,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
有人在观战。
而且藏得极好,连他都没有察觉。
这个人是谁?
什么时候来的?
居然能在两位凝煞境修士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把东西弄走?
正想着,那道赤红色的光芒已经落到了祠堂上空。
来人收去光芒,显出身形,是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
国字脸,浓眉大眼,颌下一缕短须。
身上气息沉稳如山,周身隐隐有赤金色的光芒流转。
他负手站在祠堂残破的屋檐上,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现场的狼藉。
“正一教张静虚。”
“摄魂老魔。”
“二位在我赣州地界大打出手,当镇异司是摆设吗?”
张静虚拱手行礼,语气从容:“周镇邪使见谅,贫道追剿此魔一路到此,不得已才在此动手。”
那周镇邪使看了他一眼,“规矩就是规矩,城内严禁修士私斗,你们今晚的事,总得给镇异司一个交代。”
摄魂老魔此刻已经冷静了几分,镇异司的人来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雷击木虽然丢了,但命更重要。
他二话不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就要往反方向逃窜。
“想走?”
周镇邪使连看都没看他,只是抬手随意一挥。
一道赤金色的掌印从半空拍落,像拍苍蝇一样,将那道黑烟从空中拍了下来。
老魔重重砸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