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258节

  “陈爷,这是.....”鬼幡道人愣了一下。

  “这里有两千多法钱,你带上柳七他们四个,到鬼市把炼制万魂幡的材料凑一凑。”

  他说着,又拿出一张纸条放到布囊边上,“有的材料我已经买好了,你到时候自己看。”

  “这些法钱花完,你们直接去津市,找我徒弟。”

  “纸条里面有地址,柳叶巷198号,到了津市就落脚在那里。”

  鬼幡道人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塞进贴身的暗袋里。

  “陈爷,您那徒弟.......”他小心试探,“是个什么路数?老道见了面该如何称呼?”

  “姓陈,叫陈墨,你喊他墨爷便是。”陈墨说着,目光淡淡的落在鬼幡道人脸上。

  “到了津市之后,你们一切听他吩咐。”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让你停你就停。”

  “炼幡的事,你只管出力,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全凭他决断。”

  鬼幡道人脸色微变,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陈墨那双老眼里隐约透出的冷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爷说得是,老道明白了,到了津市,一切听墨爷吩咐,绝不敢擅作主张。”

  陈墨盯着他看了几息,见对方神态不似作伪,这才缓和了语气。

  “反正见他如见我,要是柳七他们敢起了什么心思,直接处理掉。”

  “陈爷放心。”鬼幡道人连忙应声,“老道晓得轻重。”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头望了一眼。

  天色已经大亮,街面上小贩的叫卖声从巷口传来,夹杂着驴蹄子踩在地面上的嗒嗒声。

  “我今天有事先走,就不跟你们同路了。”

  陈墨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鬼幡道人,“鬼市的门道你比我熟,材料要挑品相好的买,别贪便宜。”

  “日子抓紧些,我徒弟那边等不了太久。”

  “是,老道省得。”鬼幡道人拱手。

  “去吧。”

  他又行了一礼,捧着那只沉甸甸的布囊推门出去。

  陈墨在房间里又站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异动,才将其他行李收进纳物袋,手里留个藤箱掩人耳目。

  推开窗,晨风裹着河腥味涌进来。

  远处的赣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铅色的波光,码头上小火轮的黑烟一柱一柱往上升。

  该动身回津市了。

  一晃眼,已经出门一个多月了,他都有点想念巷口老赵的豆腐脑。

  ————

  临河县,白事街。

  天刚亮,街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柳姨端着一盆热水,推开陈大川的房门,围裙上还沾着几片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把手抬起来。”

  她把铜盆往床边的桌上一搁,拧了条热帕子,“一把年纪了,非要强出头,要不是小刀会的那些人及时赶到,你们这些老胳膊老腿非要被人拆了不可。”

  陈大川坐在床沿上,赤着上半身,左边肩胛到胳膊肘这一片青紫交加。

  皮肉翻卷的地方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边缘还在渗血珠。

  他咬着牙把手抬了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上却硬得很:“拆了就拆了,到时候找老赵买副棺材就成,纸人咱们自家就有。”

  柳姨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没重,帕子轻轻敷在那片淤青上,热意慢慢渗进去,陈大川绷紧的肌肉才松了那么一丝。

  “少在这儿嘴硬。”

  “你这胳膊要是废了,往后连纸人都扎不了,看你还嘴不嘴硬。”

  “李寡妇也是没良心的,惹到事后跟她女儿跑津市去了,到时候青帮那些人要是再找上门来,咱们怎么办?”

  柳姨嘴里抱怨着,手上却没停,又拧了一条热帕子敷上去,把边缘渗血的地方仔细擦干净。

  陈大川哼了一声,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那也是没办法。”

  “你真让李寡妇留下来,她能顶什么用?铺子都让砸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倒也是。”

  柳姨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的药罐子,用竹片挖了一坨黑乎乎的药膏往纱布上抹。

  “可你这一身伤是为谁受的?她倒好,连句正经谢谢都没说,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这烂摊子。”

  “说了,怎么没说?”

  陈大川纠正道,“临走的时候她在咱家门口站了半天,抹着眼泪说对不住,是我催她走的。”

  “省得青帮那些人又来闹。”

  “要不要给小墨去封信......”

  她话没说完就被陈大川摆手打断,“这种小事不用麻烦他了。”

  “他人在外头,干的都是正事,咱们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别给他添乱。”

  “这哪是小事?你差点被人把胳膊卸了。”

  “胳膊不是还在吗?”陈大川抬起右手晃了两下,又龇着牙放下去,“别跟他说,听见没有?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知道了非得从津市赶回来。”

  “好不容易在外头站稳了脚跟,别让他分心。”

  柳姨张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陈大川的脾气,这个人能扛的事绝不麻烦别人,对谁都这样,对自己儿子更是这样。

  总觉得陈墨在外头做的都是天大的事,家里这点磕磕碰碰,不配让他分神。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想不想报仇

  津市,马场道。

  临街一栋三层洋房内。

  李斯晴端着一只空碗从二楼下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刚睡着的母亲。

  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渍,苦涩的药味顺着楼梯间往下飘。

  柳如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大公报》,正看得入神。

  “阿姨睡了?”

  “嗯,喝了药就睡了。”李斯晴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在柳如烟对面坐下,“烧还没完全退,但比昨晚好多了,大夫说就是惊吓过度,养几天就没事。”

  “那就好。”

  柳如烟这才把报纸摊在茶几上,用手指点了下其中一篇文章,“这篇东西也是你写的吧?”

  那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印着:津市青帮龙头顾汝章获议员提名,各界人士联名反对。

  作者署名是一介书生,她知道,这正是李斯晴的笔名之一。

  李斯晴瞥了一眼,没否认,反而把腰挺直了些:“是我写的,怎么了?”

  “你是怎么想的?”

  柳如烟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怕吵到楼上的李寡妇。

  “顾汝章是什么人?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

  “阿姨这次就是被你连累的.......”

  “你没事做惹他干嘛,真惹火对方,到时候谁能护得了你?”

  “大不了把我命赔他就是。”

  李斯晴打断她,“而且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顾汝章早年开赌场、贩烟土、逼良为娼,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这样的人要是当上了议员,进了联合政府,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她越说越激动,“现在是什么时候?老百姓本来就活得够苦了,那些帮派头子趁机捞钱捞权,咱们要是连骂都不敢骂,那这世道还有什么指望?”

  柳如烟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片刻后,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听阿姨说,陈墨的父亲也被打伤了?”

  李斯晴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嗯。”

  “白事街很多街坊都被打伤了,要不是他们,我娘那天可能真会被打断腿。”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后怕。

  “你这两天买点补品,再去临河县看看他们。”

  柳如烟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手心。

  李斯晴抬起头,眼眶微红,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你别不当回事,陈墨这人心眼小,又护短,睚眦必报。”

  “他爹为了你的事伤成那样,你要是一声不吭,连门都不上,等他回来知道了,怕是他连你也记恨上。”

  “....好。”

  李斯晴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柳如烟这才缓和了神色,重新靠回沙发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还有,陈墨回来之后,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斯晴一愣:“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会对青帮......”

  “可能性很大,不过你别往外说。”

  ——————

  到津市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陈墨在南郊一片乱葬岗子旁边落了地,顺着官道往城里走。

  正午的日头不算毒,只是有点闷。

  十月的津市就是这样,早晚凉得人加坎肩,一到晌午又热得后背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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