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300节

  浓稠如墨的黑雾从他掌心狂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了整个前堂。

  至阴至寒的煞气所过之处,柜台上的布料瞬间结出一层黑霜,连桌角那盏油灯中的残油都在低温下凝成了固块。

  原本气势汹汹的红色丝线,一碰到黑雾便开始剧烈扭曲。

  鲜红的色泽迅速变黑,化作一段段焦炭般的残渣。

  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崩解成灰。

  煞气中蕴含的腐蚀性根本不讲道理,吞噬丝线的速度比它们爆射出来的速度更快。

  黑雾沿着丝线逆向蔓延,顺着根须的源头直扑那朵红花。

  店主的身躯在丝线被摧毁的瞬间便开始崩塌。

  早已被掏空的皮囊失去最后的支撑,如同泄了气的皮袋,软塌塌朝地面瘫倒。

  红花发出一声尖叫,六片绷直的花瓣疯狂颤动,整朵花从胸口处弹射而出,试图朝后堂逃窜。

  为时已晚。

  陈墨的煞气比它更快,黑雾在它弹起的瞬间便裹住了整朵花。

  根须一沾黑雾便开始发黑腐败,连花蕊处的倒钩都在煞气侵蚀下纷纷脱落。

  他不急不缓的走上前,五指探入黑雾之中,稳稳捏住了那朵红花的花萼。

  煞气在他掌间收束,黑雾散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已经萎靡不振的红花。

  六片花瓣被煞气灼得边缘焦黑卷曲,表面的脉络纹理不再蠕动。

  他掂了掂手里的花,分量比看上去要沉得多。

  这玩意儿的根须虽然被毁了大半,但花身本身还在微微颤动,显然生命力顽强得很。

  这种疑似寄生种的邪物,还是第一次见。

  ‘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

  陈墨思索了几秒,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乌木盒子。

  红花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残存的几根根须疯狂扭动,陈墨没给它挣扎的机会,直接将花塞了进去,啪地合上盖子。

  盒中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后,又最终归于死寂。

  他将盒子收入储物空间,这才看向地上那具躯壳。

  没有了红花的支撑,店主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变得蜡黄透灰,眼眶凹陷,嘴唇收缩,露出两排枯黄的牙齿。

  不过瞬息之间,就从人形躯壳变成了一具货真价实的干尸。

  ————

  城主府深处,一处不见天日的洞窟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骤然惊醒。

  这是一座巨大的血池,池中液体浓稠如浆,在无风的环境里自行翻涌。

  液体中,不断鼓起拳头大小的气泡,又逐个破裂,每破一个就逸出一缕暗红色的雾。

  雾气不散,反而贴着池面向四周蔓延。

  血池的正中央,一朵巨大的花骨朵半沉半浮。

  花骨朵足有一人多高,表面覆盖着暗紫色肉质鳞片。

  粗壮的根须从花骨朵底部延伸出去,扎入血池深处,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一收一缩。

  犹如巨大心脏的血管,不断从血池中汲取养分。

  花骨朵顶端有一道半开的裂口,顾云洲的半截身子就嵌在那道裂口里。

  他的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入了花骨朵内部,两者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

  人的皮肤延伸成花的组织,花的经络蔓延进人的血管。

  彼此缠绕,分不出哪一部分属于人,哪一部分属于花。

  整个人上半身赤裸着,皮肤呈现出类似尸体的那种灰白色。

  怨魂引就裹在他的肩背上。

  这块玄阴斋的镇派法器,灰黑色的毛毯质地粗糙,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若凝神细看,就能发现毛毯的纹理之中,不断有模糊的人脸浮现又隐没。

  每张脸消失时都会带起一缕极细的黑气,沿着毛毯的边缘游走一圈后,又回到纹理深处。

  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就在红花被关入储物空间的瞬间,顾云洲猛地睁开了眼睛,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洞窟的重重黑暗,钉在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城区裁缝铺所在的位置。

  “圣花子体.......少了一朵。”

  洞窟边缘,几个身穿灰袍的人原本正盘膝而坐,闻言同时睁开眼睛,起身单膝跪地。

  他们的袍服胸口,都绣着玄阴斋的暗紫色纹饰。

  每个人的脸都苍白得不像活人,嘴唇泛着青黑色,眼下的阴影浓重。

  显然常年修炼阴邪功法,身体早已被邪气浸透。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瘦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一把山羊胡子稀稀拉拉,正是玄阴斋执事岑渡。

  “圣花子体消失了?”

  岑渡的脸色一变,随即压下眼中的惊讶,“门主,是否需要属下即刻派人去......”

  “不必。”

  顾云洲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那个方向,眼中血环明灭不定,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怨魂引无风自动,毛毯的一角缓缓掀起,露出顾云洲与花骨朵结合处的可怖景象。

  那里的皮肤呈现出龟裂的状态,裂纹深处填满了暗紫色的根须。

  根须随着他的呼吸而蠕动,偶尔会有一小截从裂缝中探出来,又缩回去。

  岑渡和其他几个灰袍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

  自从自家门主跟圣花融合之后,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

  “万事通有说这次进来多少人吗?”

  顾云洲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冷厉。

  岑渡连忙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书信,双手呈上。

  “回门主,万事通刚传过消息,这次朝他打探消息的,共有五拨人。”

  “是吗?”

  顾云洲伸出手,五指凌空一抓。

  那封书信从岑渡掌心弹起,穿过弥漫在血池上方的暗红色雾气,稳稳落进他的手中。

  信纸与指尖接触的瞬间,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丝水分。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洞窟里安静得只剩下血池气泡破裂的声响。

  顾云洲把信纸翻过来,又翻回去,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怨魂引在他肩上不安的蠕动起来,毛毯边缘的一排人脸浮现得比平时更加密集。

  “呵呵。”

  “本座布这个局,放出去的那些消息,原本只想钓几条九龙地面的风水鱼。”

  “没想到,居然连灵界的人都引来了。”

  他松开了捏着信纸的手指。

  信纸飘飘摇摇落向血池,还未触及液面,就被升腾的暗红色雾气裹住,在半空中无声燃烧起来。

  眨眼间烧成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散入血池之中消失不见。

  顾云洲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猛地睁开,眼中血环的光芒比刚才亮了几分。

  “不过也好。”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去,僵硬的笑容再次从他脸上浮现。

  “来都来了,本座的圣花,正愁养料不够。”

  渡俯身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门主,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顾云洲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缓缓转移到他身上。

  岑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三层,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门主,这十年来,我们一直从外面抓人填入血池。”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怕是已经过了千人。”

  “之前几年还好说,外头兵荒马乱的,九龙地面一天到晚都在死人,丢几个流民,巡捕房的人根本懒得管。”

  “可是这两年,港督府那边,已经在查人口失踪案了。”

  岑渡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一下,小心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顾云洲脸上读不出喜怒,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继续。”

  岑渡咬了咬牙,把最要紧的话说了出来:“最近这一年,抓人越来越难了。”

  “以前在码头上随便丢几个红花香囊,一晚上能引来七八个苦力。”

  “现在那些苦力学精了,看到胸口戴红花的人就绕道走。”

  “城寨里的流民也少了,稍微有点力气的都跑去投了帮会,”

  “剩下那些老弱病残,抓回来也榨不出几两精血,填进血池里连个气泡都冒不出来。”

  他犹豫几息后,才把最关键的问题抛了出来。

  “门主,属下想问,您修炼的这门尸解法,为何跟典籍上的记载不太一样?”

  “属下查阅了宗门旧档,尸解法虽有血祭之说,但大多是三五年才需一次,每次三五人足矣。”

  “可咱们这十年来.....”

  “你是在质疑本座?”顾云洲冷冷的打断他。

  岑渡浑身一僵,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怕这样下去,迟早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灵界已经有人来了,万一再来个道门宗派,或是港督府请来英国的教会驱魔人,到时候......”

  此言一出,跪在身后的几个灰袍弟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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