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削瘦的妇人面孔从窗帘后露出来。
对方眼睛在黑暗里转了一转,看清楼下的人影后,瞳孔骤然缩紧。
红姑没有出声,只是迅速将窗户推大,朝陈墨做了个上来的手势。
陈墨脚下一纵,身形拔起,悄无声息的翻过窗台,落在屋内。
这是一间不算宽敞但陈设精致的单人房。
红木家具,绷子床,床头柜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袅袅地烧着沉香。
墙角立着一只黑漆衣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几件叠得齐整的绸缎衣裳。
唯一让这间屋子显得与常人不同的,是梳妆台上那一排瓶瓶罐罐。
乍看是胭脂水粉,但陈墨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气味。
红姑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回身朝陈墨深深弯腰。
“陈爷,您怎么亲自来了?万一被人瞧见......”
“信我收到了。”
陈墨打断了她,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坐下,“你做得不错。”
红姑直起身,却不敢坐,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十根漆黑如墨的长指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坐吧,我有几个问题。”陈墨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红姑这才在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只沾了半边,脊背绷得笔直。
“顾汝章身边那个女阴阳师,你见过她出手没有?”陈墨开门见山。
红姑摇头:“没有,那人整天跟在顾汝章身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但从来没见她动过手。”
“那顾汝章本人呢,他的实力也很强?”
听到这句话时,红姑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漆黑的长指甲在烛火里微微颤动。
“我偷偷打听过,帮内没人见他出过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三天前,刚好有个关外人潜入顾爷家里。”
陈墨没有催促,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对方她继续。
“那人翻墙进了后院,惊动了守卫。”
“几个帮内的护院围上去,被他三拳两脚就打翻了,当场死了三个。”
红姑抬起眼皮看了陈墨一眼,又飞快垂下去。
“动静闹得挺大,等周爷带着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顾爷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顾爷站在院子里,那个关外人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七八步远。”
“周三刀要我们上去拿那个关外人,被顾爷拦住了。
“他让我们都退下,把院门关上,谁也别进去。”
“院门关上之后,里头安静了几息,就听见那个关外人叫了一声,后面又没动静了。”
“从头到尾,就没听见他们打斗的声音。”
红姑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七八息的功夫,院门才从里头打开。”
“顾爷站在门口,身上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皱。
“他手里提着一团东西,朝我们扔了过来。”
“等我看清后,才发现是那人的一身皮。”
“从头皮到脚底,完整的一张人皮,连头发都在。”
“皮囊的内侧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
?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试探
“那张皮还在吗?”
陈墨随口问了一句,有点好奇那个关外人的修为。
要是普通练家子也就算了,被顾汝章一巴掌拍死不算稀奇。
但红姑又说过,这人三拳两脚就打翻了几个护院。
那些护院可不是吃干饭的。
青帮能在津门站住脚,养的打手至少也是练过的。
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烧了。”
红姑答道:“周三刀亲手烧的,连灰都没留下。”
“那个关外人,你知道他是什么路数吗?练的什么功夫?”
陈墨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我问过周三刀,他说那人身上没有什么法器,也没有符咒印记。”
“手掌上有厚茧,骨节粗大,像是练外家拳的。”
“就这些?”
“嗯。”
红姑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打翻那几个护院的时候,用的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没看出什么邪门的路子。”
陈墨微微皱眉。
实打实的拳脚功夫,没有法器,没有符咒。
那就排除了散修的可能性,多半是个纯粹的气血武道修炼者。
又问了几个问题,他才站起身,将圆凳推回梳妆台前。
“继续盯着,顾汝章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给我递消息。”
红姑连忙从绣墩上站起来,深深弯腰:“陈爷放心。”
陈墨推开窗户,看了一眼红姑,没再说话。
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烟融入了夜色。
红姑站在窗边,看着那团黑烟掠过巷口,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
从红姑家出来,陈墨没有直接飞回柳叶巷。
而是沿着日租界的围墙绕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现出身形。
确认四周无人后,意念一动,一颗直径六十多公分的铁球,从储物空间内被取出。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外壳是黑色的生铁铸成,里面夹杂着各种碎片铁钉。
这是他在上次诡域之行前,特制的火药球。
威力比寻常火药大得多。
当初做了三颗,在城主府用掉两颗后,还剩这一颗。
顾汝章到底有多大本事,他不能光靠红姑的只言片语去猜。
得亲自试试。
陈墨将火药球托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法力夹带着煞气飞速注入球体。
生铁外壳上的纹路逐一亮起,紫黑色的光在纹路间流淌。
十息之后,整颗铁球微微发烫,在他掌心跳动。
够了。
这东西炸开来,方圆几十丈内寸草不生。
就算炸不死顾汝章,至少也能逼他露出点真本事来。
“就当给那姓顾的拜个早年。”
他冷笑着取出纸鸢,将火药球挂在纸鸢的腹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红月偏西,云层不厚,能见度尚可。
顾汝章的宅子在东南方向,离这里不到三百步。
这个距离,纸鸢飞过去只需要片刻。
但不能站在这里放。
得找个高点,视野开阔,既能看清顾汝章宅子里的动静,又不至于被对方察觉。
陈墨收起纸鸢,沿着围墙的阴影走了几步,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应该是日租界的一间仓库,白天装卸货物,晚上人去楼空。
楼顶有一个半人高的女儿墙,刚好可以挡住身形。
他脚下一纵,身形拔起,麻利翻上楼顶。
楼顶比周围建筑高出不少,顾汝章的宅子尽收眼底。
纸鸢无声的滑入夜空,身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几个呼吸间,纸鸢已经飞到了顾汝章宅子的正上方。
从地面上看,只会以为是一只夜鸟掠过,不会有人注意到它腹下还挂着一个东西。
......
下方,顾汝章盘坐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周身隐隐有绿烟环绕。
脸部皮肤下,似有无数条细蛇在筋膜间穿行,所过之处皮肤微微隆起又平复。
隔壁厢房,保护他的女阴阳师正面壁打坐。
她的影子映在墙上,比正常人的影子大了整整一圈,偶尔微微扭动,像是藏着活物。
黑暗中,顾汝章忽然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瞳孔在开合间泛出墨绿光芒,竖瞳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