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倒也没太失望。
能白捡一具鳄龙尸体,已经是天大的收获,内丹不过是锦上添花。
有最好,没有也不亏。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有点蛋疼。
这些家伙,一拼命不是自爆就是召唤老祖,只有自己这种老实人,什么反制手段都没有。
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陈墨暗骂两句,转头看了眼站边上的影傀,从它手里接过血衣佛子留下的那块肉团。
这东西有拳头大小,暗红色,入手居然还带着点余温。
表面布满金色的梵文纹路,随着手指的按压微微下陷,松开后又弹回原状。
触感像是某种致密的纤维组织,看着像舍利子,可又不大像。
正经舍利子乃是高僧大德圆寂后,一生佛法修为凝成的结晶,佛门至宝。
血衣佛子这种杀人如麻的妖僧,死后也能结出舍利子?
他将肉团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念头一动,尝试将神识探入内部。
只是神识才进去一寸,似有无数扭曲的佛号在脑中炸开。
浓烈的血腥气顺着精神链接反涌上来。
成百上千具尸体堆叠成山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尸体的死状各不相同,每张脸上都带着极度的恐惧。
陈墨立马收回神识,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大概明白了。
天王寺修的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佛法。
舍利子里的梵文被扭曲成那个样子,说明他在生前就已经将所修佛法彻底逆转。
佛经里有个词叫波旬,意为魔。
波旬也能讲经说法,也能现庄严法相,甚至比真正的佛陀更像佛陀。
但信他的人,最终去的不是极乐世界,而是魔的腹中。
这枚血舍利里的扭曲梵文,估计就是波旬的经文。
陈墨捏着那块暗红色的血肉,指尖能感受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
表面的金色纹路随着温度降低,颜色也在变深,从亮金色渐渐转为暗铜色。
“这东西留不留?”
他迟疑了一瞬。
佛门至宝留得,波旬的魔种留不得。
这颗用无数条人命炼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舍利子了。
带在身边久了,连心智都会被侵蚀。
可就这么扔掉,又太可惜了。
陈墨目光闪动,从储物空间翻出一个黑铁匣子。
“先收起来再说。”
刚准备放进去,识海深处,沉寂的月华宝鉴突然颤动了一下。
【检测到特殊传承载体——《六臂天魔真身》(前三层)】
【功法性质:魔道·炼体真魔类】
【品级判定:地级下品】
【核心要义:逆转佛门金身法门,以气血为引、煞气为基,凝练天魔真身。修至大成可化六臂法相,肉身不灭,同阶难伤。
【前三层依次淬炼皮肤、肌肉、骨骼,练成后皮如金铁、力碎金石、断肢再生。】
【当前状态:残缺。功法中隐藏的暗门已被宝鉴剥离,保留纯净修炼法门。】
【持有者状态契合度分析:】
优势:体内蕴含精纯阴煞之力(契合煞气为基之需求),神魂强度(甲等中品)足以承受炼体过程中的神识反震。。
推演/补全建议:以月华灵韵驱动,可尝试推演出适配法门。
【是否将此功法载入月华宝鉴?载入后可随时进行深度解析、推演、融合等操作。】
六臂天魔真身?
陈墨一愣,想起来血衣佛子昨晚最后用出的手段。
看起来相当邪门的样子。
“载入。”
他思索不到一秒,便点头同意。
载入跟修习是两码事,反正不吃亏。
....
月华宝鉴又是一震。
舍利子表面的梵文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化作缕缕暗红色的烟气,在空中扭曲几下便消散于无形。
他微微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血舍利。
地级下品功法,《六臂天魔真身》前三层,完整载入宝鉴之中。
失去功法的支撑,这块拳头大的血肉团开始萎缩。
表面的金色梵文纹路暗淡下去,几个呼吸间,便化成一堆灰白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陈墨拍拍手,将粉末抖落干净。
血舍利本就是功法的载体,功法被抽取,载体自然消散。
“可惜了,不然还能拿鬼市再卖一次。”
他嘟囔一句,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庞大的鳄龙尸体上。
这尸体长达二十几丈,光是把整张皮剥下来,卷成一卷就要占小半间屋子。
牙齿、骨头、鳞甲,每一样都是大家伙。
储物囊和储物空间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陈墨皱着眉头,神识在这头鳄龙身上又扫了一遍。
生命精华的流逝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尸体表面那层光泽已经暗淡了几分,肌肉的弹性也在肉眼可见下降。
这玩意儿不能久放,再拖下去,怕是要臭掉了。
陈墨环顾四周,这片泥滩地处赣江一处回水湾,位置还算偏僻。
但距离昨晚的战场太近了,不到二十里,镇异司的人随时可能摸过来。
得往下游走,越远越好。
陈墨站在泥滩边缘,控水神通全力催动。
江面上涌起一道水墙,翻卷着扑向泥滩上的鳄龙尸体,将二十丈的庞然大物裹进水流之中。
尸体入水的瞬间,激起丈许高的水花,暗红色的鳞甲在浑浊的江水中若隐若现。
陈墨站在鳄龙背上,控水神通维持着尸体在水中的浮力,顺流而下。
白天赣江里的邪祟都在水底猫着,不太敢上水面活动。
偶尔有几头不开眼的水鬼从水底游上来,感知到鳄龙尸体上残留的气息,又慌忙缩了回去,连头都不敢回。
鳄龙盘踞赣江下游多年,在这片水域的邪祟眼中,就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即便已经死了,尸体上残留的气息依然能让那些低阶邪祟不敢靠近。
陈墨索性将控水神通的出力调到最低,让鳄龙尸体顺水漂流,自己盘腿坐在鳄龙背上,开始调息。
昨晚消耗不小,精神力也损耗不少,得抓紧时间恢复。
江风从耳边掠过,两岸丘陵、农田、树林,一一从眼前掠过。
不时有货轮从他边上经过,只是江面宽阔,鳄龙尸体半沉在水中,从远处看不过是一截浮木。
偶尔有船工站在甲板上朝这边张望两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鳄龙尸体漂流的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平稳。
陈墨闭着眼睛,月华宝鉴在识海深处微微发光,一丝丝清凉的灵韵从宝鉴中涌出,滋养着他疲惫的魂魄。
————
原来那处泥潭上,倒伏的芦苇横七竖八铺了一地,断面参差不齐。
泥滩上的淤泥被翻了个底朝天,大片黑色的泥浆溅到岸上。
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腥臭味,混着尸水的腐臭。
两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从下游方向沿着江岸摸过来。
两人一高一矮,腰间都别着短刀。
高的那个在泥滩边缘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块黑泥,凑到鼻尖闻了闻。
矮的那个走到倒伏的芦苇丛边,弯腰查看苇秆的断面,又伸手比了下被碾倒的芦苇面积,表情带着诧异,“是个大家伙,起码十几二十丈......”
他反复丈量好几次,最后才摇摇头,“不对,可能不止,你看这边......”
他指向泥滩边缘一道深深的拖痕。
拖痕从水边一直延伸到芦苇丛,两侧的淤泥被挤压得隆起半尺高的泥脊。
“这是什么东西的爪子?”高个子蹲下来,将手掌伸到爪印上方比了比。
他的手掌还不到一个趾爪印痕的三分之一。
“猪婆龙。”
矮个子从芦苇丛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根被碾断的苇秆,“”
“赣江里能长到这么大的,估计只有江底那头龙神。”
高个子还蹲在爪印旁边,听到这话手指一抖,刀尖戳进泥里半寸深。
“你确定?那东西不是从不浮上来吗?”
“没浮上来过,不代表不会上来。”
矮个子朝原来沙洲方向努了努下巴,“我记得那里应该有座沙洲才是,现在还找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