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手臂完全暴露在外,精血化成的血丝,犹如无数条细小的红虫,在骨骼表面不停蠕动。
每铺一层,骨骼便被覆盖一分。
先是骨膜,再是筋膜.....
痒。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犹如无数只蚂蚁在骨髓腔里爬行。
这种感觉,比碎骨的时候更磨人。
陈墨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敢停下。
精血一旦断了供应,新生的手臂就会半途而废,长成畸形的残肢。
到那时不但前功尽弃,这两条半成品的废臂还会成为累赘。
想要斩断重来,还必须找到一种名叫化骨草的奇珍,将手骨化去才行。
.....
晨光中,血丝一层层铺上去。
骨骼被覆盖,筋膜成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开始在骨骼表面生长。
每一根纤维的拉扯,都牵扯着肩胛处的神经。
酸胀感从肩膀一路蔓延到颈椎,连带着后脑勺都在隐隐作痛。
在第十次日出的时候,两条手臂总算是长全了。
乳白色的皮肤,刚长出来时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厚,最终与原本的肤色别无二致。
陈墨松了口气,缓缓收功。
又调息了了一炷香的时候,才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肩胛后方。
两条新生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看起来与他原本的双臂一模一样。
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极淡的黑色纹路,那是煞气在血肉中沉淀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尝试着用意识去控制双手。
左手的小指吃力的勾了一下。
动作僵硬迟缓,像个刚学会用手的孩子。
右手也好不到哪去,握拳的动作慢得让人心急。
不过这很正常。
新生的手臂虽然骨骼血肉俱全,但神经系统还没完全接通,每一根神经都要重新建立连接。
这个过程快不了,少说也得三四天才能恢复基本的活动能力。
想要像原装手臂那样收发由心,怕是得一两个月。
陈墨站起身,肩胛处的肌肉一阵酸胀。
两条新手臂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微晃荡,挂在身上软绵绵的。
“先试试力量吧。”
他走到身后的石壁前,把两条原装的手臂背在身后,用意识催动新生的左臂。
左手缓慢抬起,拳头攥紧,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砰!”
沉闷的巨响在山腹里炸开。
石壁上的碎石飞溅,拳头砸出了一个海碗大的凹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向外延伸,布满了方圆三尺的岩面。
陈墨看着自己的拳头,一时愣住了。
这一拳他没有用法力,纯粹是靠新生的骨骼和肌肉。
拳头轰在石壁上的反震力,将虎口震得发麻。
只是整条手臂纹丝不动,骨骼和关节连一点酸痛都没有。
“有点东西。”
陈墨收回拳头,目光落在手背上。
皮肤完好无损,连擦伤都没有,只是沾了些石粉。
他想了下,又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把黑色匕首。
新生的手掌攥住刀刃,缓缓用力一握。
刀刃在掌心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摊开手,掌心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陈墨盯着掌心的白痕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这还只是第一层,刚长出来的手臂,连这门功法的三成威力都没发挥出来。”
他满意的拍掉身上的石粉,走到坑边。
坑里的血肉已经全部干枯。
原本堆满整个坑的肉块,如今只剩下底部一层灰褐色的残渣。
整坑血肉的精华,被圣花的根须吸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油脂都没剩下。
而之前铺满坑底的那些根须,现在也缩成了十八条小拇指粗细的主根。
颜色从莹白变成了淡金色,表面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在流转。
大坑中间,花骨朵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金色的纹路从花萼一直蔓延到顶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苞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层层包裹的花瓣。
最中央的花蕊处,一点萤火虫般的白光在缓缓跳动。
香气比之前浓郁了何止十倍。
陈墨站在坑边,光是闻到这股香气,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轻微震颤。
连带着新生的两条手臂,神经接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天就该开花了。”
他收回目光,回到石台上重新盘膝坐下。
正好手臂还需要时间适应,月华宝鉴的推演还在继续,《幽冥黄泉诀》第二层再有十来天就能补全。
到时候功法一完善,他就得挪出时间,来兼修那门功法。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六臂天魔真身》第一层彻底稳固下来,至少让这两条手臂能动起来。
陈墨闭上眼,煞气再次从丹田涌出,沿着肩胛处的经络缓缓渗透。
新生的神经在煞气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
从肩膀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
每一条神经的接通,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面无表情的承受着,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煞气的运转路线上。
时间在山腹里无声流淌。
坑底的圣花在风中微微摇晃,花瓣上跳动的白光将石台照得通明。
陈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壁上,犹如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塑。
————
津市,青帮总部。
平日里,这栋院子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不是各大商号的掌柜,就是租界里的洋人买办。
连巡捕房的探长来了都得在门外候着。
可今天,整条街都透着股诡异的安静。
院子大门紧闭,两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上了闩。
围墙四周站满黑衣大汉,面色紧绷,手都揣在怀里,目光警惕的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内堂正厅。
紫檀木的大桌案上摆着茶盏和文件,地上散落着碎瓷片。
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被人从桌上扫下去摔了个粉碎。
青帮龙头顾汝章坐在太师椅上,额角的青筋暴起,手里的翡翠佛珠捏得咯咯作响。
码头、赌坊、烟馆、青楼,八处产业被烧成白地。
账房先生报上来的损失,够青帮白干三年,这种程度的损失,足以动摇青帮的根基。
他今年才四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本来明年当上议员,已经算上榜上钉钉。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怕是会凭空多出许多变数。
“两天。”
他咬着牙,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怒气,“两天,我们四个部长全没了。”
“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屋里站着七八个副部长,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顾汝章发泄完怒火,目光才越过众人,落在厅堂左侧的屏风后。
“三浦小姐。”
屏风后走出一个女人。
黑色振袖和服,乌发披肩,耳侧别着一枚白花簪。
“三浦小姐,能不能请领事馆再派几位阴阳师过来?”顾汝章压下怒气,尽量让语气平和。
安倍三浦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不能。”
“为什么?”
“领事馆不会为这种事派人。”她的中文很标准,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死几个帮派头目,不值得。”
顾汝章攥紧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那你来是干什么的?”
“保护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