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白三娘,人称阴婆。
专门在阴阳两界之间来回,把孤魂养在戒指里,随用随取。
半只脚已经踩进了练气后期的门槛。
她坐在屋子最里面的木箱上,腰背挺得笔直。
墙角还靠着两个人,都是同样的打扮。
从头到脚裹在一件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青白色的手。
两人没有正经名字,江湖上称呼他们为摄魂二鬼。
用的是一手摄魂香的功夫,香一点,方圆十丈内的活人魂魄都得听他们的。
这六个人,都是接了饿鬼道的赏金,从赣州来的。
纸人万捻着手里的骨珠,灰蒙蒙的眼珠子转了转,“看样子是回他家去了。”
“那就动手呗。”
尸手刘把袖口往上撸了一截,“还等什么?”
“动手?”
纸人万看了他一眼,“你不看看外面什么时辰。”
屋里没有窗,黑布蒙死了。
“现在是正午,日头在头顶上,你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尸手刘张张嘴,没接话。
“永安里虽然偏,到底是有人住的。”
老头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在这条巷子里头动起手来,动静能压得住?”
“再说了,这几天青帮不知哪请来一队高手,都快把津市翻遍了。”
“大白天的,你确定他们不会闻着味儿找过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万说得对。”阴婆开口赞同,“白天动手,太扎眼了。”
“等天一黑,到时候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你们说青帮会不会找到这来?”
苗蛊公吧啦着手里的旱烟,言语中透着担忧。
“之前动手的散人中,已经有两人被抓了。”
“被抓了两个?”尸手刘的声音沉了下来。
“嗯。”
蛊公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雾从嘴里喷出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前天夜里的事,青帮的人设了套,两个散修以为是大买卖,一头扎进去就没出来。”
“死的活的?”
“活的。”
蛊公闷声说,“听说被带走了,青帮那队人下手极快,两散修跑都来不及跑。”
尸手刘把小臂上的袖子放下来,遮住了符文。
“那咱们还等什么?早点抓人离开津市才对。”
“急什么。”
纸人万捻着骨珠,倒是不急,“被抓的那两个,是散修,不是咱们这条道上的。”
“他们只接了青帮的赏金,至于抓人这事,是饿鬼道私下发布的,外人并不知晓。”
“青帮那边悬赏咱们,出到什么价了?”尸手刘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蛊公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大洋,提供线索的,五百大洋。”
“这手笔不小啊,看来那龙头也是急眼了,我怕.....”
尸手刘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你是怕有人把咱们卖了?”
纸人万思索了一会,安慰众人,“咱们晚上便动手,明天早跑出直隶地界了。”
“再说,就算人家要告发,也是先告巷口卖馄饨的那两傻子才对。”
“为什么?”
“因为那两个显眼啊。”
纸人万嘴角扯了一下,有些绷不住,“巷口摆摊卖馄饨,一摆就是好几天,难吃得要命,还天天来。”
“每天都有人骂。”
“我要是那群街坊,早去告发那两人了。”
屋内传出几声轻笑,显然也被逗乐了。
“就这么定了。”
纸人万下定主意,“今晚子时动手,那时候阴气最重,街坊们也早睡死了。”
“摄魂二鬼先燃香,蛊公把蛊虫撒在巷口和巷尾,防止他跑掉。
“咱们拿下那小子后然后立刻从后巷翻墙走,不经过巷口。”
尸手刘舔了舔嘴唇:“那鬼幡道人呢?”
“顺手料理了,那家伙的法器也值几个钱。”
......
子时动手?
冲我来的?
陈墨皱着眉头,刚从窄胡同里走出来,迎面便撞上一大群人。
这伙人清一色黑色棉袄,胸口绣着青帮的标志,袖口和腰间扎着绑带。
那股子精悍劲儿,一看就是练家子。
领头的是个寸头汉子,左眉骨上一道旧疤将眉毛劈成两截。
袖口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家伙。
更扎眼的是队伍后面那几个人。
头套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黑色棉袄。
可那股气血,明显跟其他人不同。
气血凝练如汞,实力已经达到了铜皮铁骨境。
最后一人,身上那股气势更是凝而不散,外放成罩。
金身境。
陈墨心里微微一沉。
青帮什么时候请来了这种级别的武道高手?
而且一来就是三个,铜皮铁骨两个,金身境一个。
“站住。”
寸头汉子伸出胳膊,横在陈墨面前,“这条巷子,现在许进不许出,麻烦您先回去等着。”
“许进不许出?”
陈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谁定的规矩?”
“青帮定的。”寸头汉子不卑不亢,“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这位爷别为难我们。”
“是你先为难我的。”
陈墨抬手拍掉了横在面前的那条胳膊。
看起来轻飘飘的一下,像拂掉肩膀上落的灰。
对面汉子的脸色却突然变了,整条手臂塌塌的垂下去,手指头都伸不直。
“好狗不挡道。”
十几个打手脸色不善,齐刷刷将陈墨围了起来。
有人已经把抄在袖筒里的手抽了出来,露出了半截冷光。
“青帮无故袭击稽查局成员,想要造反吗?”
陈墨从口袋掏出一块铜牌,在几人面前晃了一下,“那我可要叫人了。”
后面三个蒙脸汉子瞥了眼他手里的那块铜皮,互相对视一眼。
“等等,让他走。”
围着他的那些打手听到后,动作一滞,转头看了眼寸头汉子的脸色,这才不情不愿的往两边让开。
? 第三百零九章 金身境的肉身
“我倒是想走。”陈墨握着铜牌,表情玩味,“可你们摆这阵仗,我走了心里可不踏实。”
他的目光从后方挪到寸头汉子脸上,在这人胸口的青字上停了几息。
“这一带是我的辖区,不是青帮码头。”
“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到底要干什么?”
寸头汉子垂着那条还没缓过来的胳膊,咬着牙没吭声。
十几个打手也都沉默着,没人动弹。
蒙脸的三个气血高手立在原地,露在头套外面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不出任何情绪。
巷口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墨靠在墙根上,铜牌在手指间慢慢转着圈。
要耗就耗呗,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黑羊皮袄的中年男人,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这人一出现,寸头汉子和个打手们立刻挺直腰板。
“怎么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