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扫过寸头汉子,又落在陈墨身上,不动声色的打量两眼。
寸头汉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侧身让开,“王副部长,这位是稽查局的人,不肯让路。”
他眉头微皱了一下,又马上换上客气的笑,快走两步来到陈墨前面,“在下王满仓,青帮斗部副部长。
“弟兄们办事毛躁,有得罪的地方,还望这位兄弟海涵。”
“好说。”
陈墨把铜牌收进口袋,也拱拱手算是回礼:“贵帮今天摆这架势,到底是准备干嘛?”
“不问清楚,我这心里可没底。”
王满仓脸上的笑容收敛,暗自掂量了一番。
再耗下去,对他们可没好处。
巷子里那伙人万一听到风声跑了,这几天的功夫就白费了。
帮里为这事折了不少人手,上头催得紧,拖不起。
再说了,稽查局的人确实不好硬来。
虽然青帮在天津卫扎根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但当面跟稽查局的人起冲突,传到上头耳朵里,终究是麻烦。
想到这里,他不由压低声音,语气比方才更客气几分:“实不相瞒,我们是奉了帮里的令,来抓一伙匪徒。”
“匪徒?”
“是。”
他抬手指指巷子深处的方向,“五天前,一伙人摸上了我们城西码头的货船,伤了十几个弟兄,还抢走了一批货。”
“帮里查了好几天,有街坊举报,那伙人就住这里头。”
陈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转得飞快。
青帮要抓的,是刚才那六个人?
“行。”
陈墨侧身让开了巷口的位置,“既然是抓匪徒,我就不拦着了。”
王满仓拱拱手,不再多言,带着人往巷子里去了。
那位金身境从陈墨面前经过时,头套外面的眼睛微微偏了一下,在他脸上停顿半瞬,随即又转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墨靠在墙根上没动,在心里默数二十个数后,大摇大摆的跟了上去。
双方就隔着四五十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三个蒙脸高手眉头一皱,其中一人脚步微顿,偏头往后方扫了一眼。
“别管他,办正事。”
走在后面的金身境微微侧了下头,脚步没停。
....
巷子不长,王满仓一行人走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停了。
陈墨在拐角处站定,正大光明的露出头看着。
王满仓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连确认都没确认,抬脚就是一下。
“砰!”
木门整个飞了进去,砸在屋里的青砖地面上。
“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打手掏出手枪涌了进去。
陈墨从拐角处闪出来,探出神识往那间屋子里扫。
那六道气机都在。
“砰!砰!砰!”
里头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有人将一张八仙桌踹翻过来,砸在前边一个打手身上。
那人手里驳壳枪走火,“啪”的一声打在房梁上,震下来一片灰尘。
屋里立刻就炸了。
尸手刘第一个从暗处窜出来,扑向走火的那个打手。
五指张开,青黑色的指甲直插对方面门。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撒手想跑,被尸手刘一爪拍在肩头。
“嗤。”
棉袄被撕开五道口子,里面的棉花沾上尸气,立刻变成了黑褐色。
这名打手的肩膀立马肿了起来,皮肉发青,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尸气!别让他近身!”躲在后面的王满仓大喊。
两个铜皮铁骨境的外援已经顶了上去。
敦实汉子一拳砸向尸手刘的胸口,拳风呼啸,带着气血激荡的嗡鸣。
“镇异司!”
尸手刘脸色大变,立马侧身闪过。
拳风扫过他肋侧,仍将他带得一个趔趄,撞翻了身旁的条凳。
另一边,阴婆已经从戒指里召出了十几条魂影。
几个打手被魂影缠住,眼神涣散,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魂魄,呆呆站着不动。
“哼,旁门左道!”
金身境的的外援冷哼一声,抬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炙热的的气血波纹从他指尖荡开。
几条魂影被波纹扫中,瞬间溃散得干干净净。
阴婆惨叫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整个人萎顿在地,手指上的银戒指接连碎了好几枚。
“高手,扯!”
其五人见状,瞳孔骤然一缩,才明白这的恐怖。
摄魂二鬼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吓得丢掉手里的迷魂烟,对视一眼,同时从斗篷底下摸出一个黑布包裹的圆球。
圆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刻满符文。
两人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圆球上。
“阻止他们!”
在门口督战的王满仓脸色大变,朝众人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摄魂二鬼已经把圆球往地上一摔。
“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浓稠的黑烟从圆球里爆出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就把整间堂屋塞满了。
细碎的金属碎片混在烟雾里炸得到处都是。
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打手被碎片击中,脸上、手上立刻渗出血来,捂着伤口惨叫。
“闭气!闭眼!这烟能迷人心智!”
金身境高手沉声喝道,身上气血一震,无形的护罩将周身三尺内的黑烟排开。
“走!”
尸手刘的声音从黑烟里传出来,带头朝屋外冲去。
砖石飞溅,尘土弥漫。
五道身影从坍塌的墙体中窜出,却被巷子里候着的青帮打手死死拖住。
刀光枪响乱成一团,几人且战且退,交手间撞翻了无数堆着的杂物。
金身境高手再次出手,凌空一掌拍向修为最高的纸人万,打得他整个人飞了起来,撞向巷子右侧那面墙。
“哗啦”
鬼幡道人家的砖墙被撞穿一个大洞,碎砖掉落一地。
“怎么回事?”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块碎砖从墙洞里飞出来,砸在脚边。
鬼幡道人吓得往后一跳,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法器。
陈墨正要出声,屋里忽然有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声:“鬼幡道友,事发了!赶紧跑!”
正在看戏的陈墨眼神一凛,这贱人。
说话的正是缩在墙角的阴婆。
她嘴角还挂着黑血,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眼睛直直的盯着鬼幡道人。
鬼幡道人一脸懵逼,不由愣在原地:“什么道友?老道不认识你们.......”
话没说完,几个青帮打手已经从巷子里冲了过来。
这些人被摄魂香迷得迷迷糊糊,脑子不太清醒。
听到阴婆喊出鬼幡道友这四个字,本能的就把他当成了那伙人的同伙。
“抓起来!”
三四个打手提着砍刀,朝鬼幡道人冲过去。
“老道真不认识他们!误会,都是误会!”
鬼幡道人脸色铁青,抬腿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踹翻在地。
“老道说了不认识他们,你们再逼人,老道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中已抓住那杆从不离身的黑帆。
法力运转之下,幡面霎时如浸透夜色,黑得愈发浓稠。
灰蒙蒙的雾气翻涌而出,在他身前凝固成一堵半透明的雾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