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传我的话,黑风山矿场,从明天起停工,矿道入口用碎石封死,恢复成山壁的样子。”
“所有知情的矿工全部处理掉,一个不留。”
黑衣人抬起头:“老爷,不查了?”
“查什么?”孟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查出来是邪祟,你还能去找它报仇?如果查出来是人,你敢闹大?”
黑衣人张张嘴,没再说话。
孟安说的是实话。
要是闹大惊动了别的势力,这条灵石矿脉的秘密就捂不住了。
无论真相是什么,这件事都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还有一件事。”
黑衣人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王家那边......王承运和王承志还留在矿场那边,要不要通知他们?”
“通知他们做什么?”
孟安眼中冷光一闪,“王家已经完了,两人已经没有了用处。”
“直接在山里解决掉,不许出任何意外。”
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后堂重新安静下来。
孟安放下茶盏,目光黑风山脉那一片标注着王家矿洞的位置。
灵石矿脉的消息一丝都不能走漏,这批货丢了就丢了,以后再想办法从矿洞里挖出来就是。
只要矿脉还在,灵石就不会断。
他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矿道深处那些东西。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从地底下爬出来了,整条矿脉都得放弃。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死掉的修士,可不是什么善茬。
孟安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后堂角落那盏即将燃尽的琉璃灯上。
火苗噼啪作响,灯油已经见了底,灯光在红月的映衬下显得越发黯淡。
“来人。”
门开了一条缝,一道人影从门缝中滑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孟安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琉璃灯上,“去查查,今晚四大家族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
灰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打听清楚,今晚他们府上有没有人外出,有没有人半夜才回来,有没有人受了伤,有没有人在外面喝酒时说漏了什么。
“事无巨细,但凡可疑的,都记下来。”
“还有。”
孟安的手指在桌案上叩了一下,“陈家那个小子,陈墨,重点查。”
———
第二天一早,残阳城的街头巷尾就传开了一个消息。
城主府的一队护卫在野外被杀,死状极惨,十几个人全成了干尸。
有人说是邪祟作乱,有人说是山里的野兽成了精,众说纷纭。
一时间,城里的户籍令牌价格水涨船高,兑换的贡献点一涨再涨。
陈家的陈伯伦在听到消息后,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便吩咐管家备上厚礼,写了封请柬让人送到陈府去。
请柬上只有一句话。
“午时三刻,陈家老宅,备薄酒一席,望小友赏光。”
———
陈府,书房。
陈墨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陈家送来的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请柬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墨迹尚未干透,显然是刚写不久。
字迹端正沉稳,又刻意收敛了几分锋芒,显得平和中正。
“陈家找我干嘛?”
“老爷。”
管家站在门外,“送请柬的人还在门口等着,要不要给个回话?”
陈墨将请柬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敲了两下。
“陈家找我干嘛?”
他跟这个鬼域这个陈家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总不会让自己认祖归宗吧?
陈墨嘴角微微弯了弯。
倒要看看,陈伯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告诉来人,我准时到。”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
午时三刻,陈家。
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陈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侧站着几名青衣小帽的仆人,见陈墨走来,齐齐躬身行礼。
“陈公子,家主在正厅恭候。”
陈墨朝他点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不得不说,人家这个排场做的,就是比他家的还足。
穿过影壁,走过一段青石甬道,又绕过一座假山,正厅便出现在眼前。
厅堂宽阔,陈设雅致,正中一张紫檀长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
主位上坐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两撇白眉微微下垂,几乎垂到了眼角。
他见到陈墨,站起身来,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陈公子来了,快请坐。”
“陈家主客气了。”
陈墨抱了抱拳,在客位坐下。
陈伯伦摆摆手:“叫什么家主,生分了。”
“论起来你我同姓,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五百年前是一家。”
“若不嫌弃,叫我一声伯父便是。”
陈墨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五百年前是一家这种话,放在鬼域里跟废话没什么区别。
残阳城姓陈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道个个都是他陈伯伦的亲戚?
陈伯伦也不在意,亲自给陈墨倒了杯茶,目光从杯沿上方打量着陈墨。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沉稳得多。
年纪轻轻,独身一人灭了王家满门,换别人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可陈墨坐在那里,性情不急不躁,态度不卑不亢。
看起来比他家老大还要沉稳。
可惜是外界来的,估计心不在这里。
陈伯伦暗道一声,目光在陈墨脸上停留了片刻,“陈公子,上次在城主府的夜宴上,人多眼杂,很多话都不好明说。”
“今日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有些话,伯父就直说了。”
陈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陈家主直说便是。”
对方犹豫了几息,似乎在斟酌措辞。
“陈公子,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桩买卖。”
“什么买卖?”
“结盟。”
陈伯伦吐出两个字,“你与陈家结盟,同进同退,守望相助。”
“残阳城不大,势力却不少,城主府一家独大,赵家根基深厚,孙家财力雄厚,李家名声在外。”
“你虽然拿下了王家的地盘,但根基尚浅,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到三十。”
“单打独斗,你撑不了多久。”
陈墨喝着茶,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道:“陈家虽然在四大家族之中,但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赵家步步紧逼,孙家虎视眈眈,李家明里暗里使绊子,城主府更是乐得看我们四家互相消耗。”
“我老了,两个儿子一个不成器一个不在了,孙子辈更是指望不上。”
“陈家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有实力,能镇得住场面的盟友。”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也姓陈。”
陈伯伦的回答简洁有力,“同姓结盟,名正言顺,外人不会说三道四,家里那些老顽固也不会反对。”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你是从外面来的,不是残阳城土生土长的人,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没有甩不掉的累赘。
“跟你结盟,比跟赵家孙家结盟干净得多。”
陈墨放下茶盏,看着陈伯伦的眼睛。
老头的目光坦诚,不像是在说谎。
他思索片刻,问了一句:“结盟的条件是什么?”
陈伯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娶我陈家的女儿,入我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