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窗户全开了,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
丝竹之声从楼上飘下来,混着男女的笑声,在夜风里飘出老远。
土鸡在怡香院门口站定,腿又开始抖了。
陈墨没理他,抬脚就往前走。
门口那几个姑娘立刻围了上来,香风扑面,莺声燕语乱成一团。
“这位爷可有相好的姑娘.....”
一个穿鹅黄衫子的更是整个人都快挂上来了,娇滴滴的在陈墨耳边吹了口气。
可惜陈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往门房怀里一丢。
门房手忙脚乱的接住,眼睛都亮了。
“叫你们翠娘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的往里跑,“翠娘,翠娘!来贵客了!”
那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交换一个眼神后,识趣散开了。
怡香院阶级很严,这种等级的客人,不是她们能够招待的。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门口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对襟衫子,下身是一条月白色的马面裙,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响,摇曳生姿。
面容算不上多美,胜在一双眼睛会说话,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妩媚。
这就是翠娘?
陈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保养得不错,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只是眼底那层青黑却根本遮不住。
“哎哟,这位爷,面生得很啊。”
翠娘笑盈盈的将他们几人迎入大堂,“头一回来咱们怡香院?”
陈墨没接她的话茬,又摸出一锭银子塞入对方手中。
“我找个人,一个叫小桃的丫鬟。”
翠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八面玲珑的笑脸。
“哎哟这位爷,咱们这儿姑娘倒是有不少,丫鬟也有几个,可叫小桃的还真没有。”
“您是不是记错了?还是别的楼里的姑娘?”
陈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翠娘被他的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过爷您别急,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水灵,比什么丫鬟强多了。”
“您喜欢什么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我给您安排......”
“我就找小桃。”
陈墨不耐烦的打断她,“给我找个雅间,让那个叫小桃的女人来找我。”
“就说那个傻小子,有事问她一句。”
他随手指了下最后面的土鸡,将头凑近翠娘耳边轻声道:“顺便问问她,情蛊被破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翠娘听见情蛊两个字,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下意识往土鸡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张青紫交加的脸,就算换了干净衣裳,轮廓还是那个三天两头往后巷钻的乞丐。
她的眉眼间顿时难看了几分。
“这位爷说笑了。”
翠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没了刚才那股子酥软,“什么情不情蛊的,我们这是正经地方.....”
“正经地方?”
陈墨嗤笑一声,没再跟她废话,“放心,不是来找茬的,那傻小子想跟她说几句话而已。”
“这.....”
翠娘脸色难看的盯着陈墨看了几息,像是在掂量他的根底。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楼上雅间,几位随我来。”
她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赤金衔珠步摇在脑后晃得叮当作响。
柳红拽着土鸡的袖子跟在最后面。
土鸡的腿还在抖,上楼梯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被柳红一把拽住了。
“稳着点,别丢了陈爷的脸。”
土鸡使劲点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二楼比一楼安静些,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雅间,门上都挂着不同颜色的绸帘子,里面传出丝竹声和男女的笑声。
翠娘领着他们走到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掀开一扇靛蓝色的绸帘子。
“几位先坐着,我让小桃过来。”
雅间不算大,收拾得十分干净。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桌上有茶壶茶盏,靠窗放着一张美人榻。
角落里燃着一炉不知名的香。
陈墨在八仙桌旁坐下,阿青靠着窗边站着,好奇打量着外面的景色。
柳红把土鸡按在了椅子上。
翠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
土鸡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陈爷.....她真的会把小桃叫来吗?”
“这我哪知道?”
陈墨把玩着桌上的空茶杯,“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土鸡被他这句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绸帘子外面终于响起一阵脚步声。
土鸡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帘子。
绸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进来的不是小桃。
而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哥,身穿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捏着一把洒金折扇,走路摇摇晃晃的。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院,腰上都挂着短刀,一个个膀大腰圆,面无表情。
翠娘跟在他们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哟,等急了吧?”
对方大摇大摆的走进雅间,一屁股坐在陈墨对面的椅子上,“我替小桃来看看你们。”
土鸡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你......你是什么人?小桃呢?”
“小桃?”
公子哥斜着瞥他一眼,嗤笑一声,“你他妈谁啊?一个要饭的也配问小桃?”
?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截杀
土鸡被那公子哥劈头盖脸一顿骂,青紫交加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就是想问小桃一句话。”
“你算什么东西?”
公子哥把折扇往桌上一拍,漫不经心的翘起二郎腿,“也配见我的姑娘.....”
“行了,收收味。”
陈墨敲敲桌面,打断他的话,“我们找小桃,你过来唧唧歪歪什么?”
“再废话,腿给你打折。”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
可那四个黑衣护院却是本能的把手按上了刀柄,身子微微前倾,如临大敌。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那公子哥微微愣神,随即嗤笑出声,“打断本公子的腿,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着,把折扇往桌上一丢,“本少爷姓赵,赵子安,这家怡香院,就是我的产业。”
“在本少爷的地盘撒野,阁下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赵子安?”
原来是这二百五。
陈墨暗道冤家路窄,“赵家老四?你爹是赵明远吧?”
这句话一出来,那人本来轻佻的表情顿时收敛几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阁下是?”
他的语气没了刚才那股子蛮横,多了几分试探。
“陈府,陈墨。”
“如果不认识我,可以回去问问你老爹。”
“陈墨......”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拧起。
这个名字总觉得熟悉,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这时候,赵子安身后一个黑衣护院往前凑了半步,俯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他的脸色一正,重新看向陈墨。
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连坐姿都不自觉端正了些。
“原来是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