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都没见到他的尸体,这几年也没收到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那坟里埋着的....”
“我托人回津市打听过,什么都没打听到,后来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就在你娘边上,逢年过节去烧点纸钱。”
他抬起头看着陈墨,“你爷爷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要是真出了事,那一定不是小事。”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没有。”
“没有。”
陈墨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陈大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色逐渐发黑,“你从小到大就没问过你爷爷的事,怎么今天就突然随便问起来了?”
“心血来潮而已,没事你可以早点休息了。”
他低下头去拨弄桌上的油灯灯芯,把火苗挑得亮些。
“兔崽子……”
陈大川憋得满脸通红,闷哼一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脚步声渐渐传远。
陈墨看着门外的淡红色月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便宜老爹说这事。
现在还只是怀疑,等后面确认了再告诉他。
“大师兄,要走了没?”
阿青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陈墨抬眼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臭小子换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乍一看还真像个出门寻欢的富家公子。
可惜这位公子走路的姿态还是老样子,大咧咧的,三步并作两步的跨进了书房门槛。
身后的柳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比白天多了几分颜色。
土鸡走在柳红后面,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的伤还是挺明显的,但至少不像白天那么吓人了。
只是整个人还是缩手缩脚的,站在书房门口不敢往里走。
这些倒也罢了。
让陈墨真正头疼的是阿青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
大的是圆圆,小的是她肩膀上的汤圆。
圆圆换了身粉色的衣裙,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手一进门就往陈墨的椅子上爬。
“圆圆也去?”
陈墨看着阿青,声音拔高了半度。
“她自己要来的。”阿青理直气壮。
“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你带她去青楼?”
“不是五岁,是六岁。”
圆圆从椅子上探出头来,认真纠正,“阿青哥说的,过了年就六岁了。”
陈墨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知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吗?”
她想了想:“阿青哥说要去一个有好多姐姐的地方。”
“嗯?”
陈墨转头瞪了阿青一眼。
对方假装没看见,扭头去看墙上的字画。
“那个地方不好玩。”
陈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你在家待着,让柳姨给你讲话本,好不好?”
“不好。”
圆圆一口回绝,“阿青哥说了,今晚有热闹看。”
陈墨又瞪了阿青一眼。
这回阿青躲不掉了,干咳一声,“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这丫头记性这么好。”
“她的记性好你第一天知道?”
“我不管,你自己解决,不然晚上你就就留下来陪她吧。”
阿青干咳一声,走过来把圆圆从椅子上捞起来,“圆圆乖,大师兄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的,你先回屋,明天我带你去买糖人。”
“骗人。”
圆圆把脸埋在阿青肩窝里,“上次你也说买糖人,结果买的是糖葫芦。”
“糖葫芦不好吃吗?”
“好吃,但你答应的是糖人。”
阿青被噎住了。
陈墨趁这功夫朝柳红使了个眼色,柳红赶紧上前,从阿青怀里把圆圆接过来哄了几句。
圆圆这回没闹,只是趴在柳红肩膀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陈墨。
“那你们早点回来。”
“好。”
柳红抱着圆圆走了,汤圆从圆圆怀里跳下来,蹲在门槛上舔着爪子,抬头看了陈墨一眼。
“你也滚。”陈墨指了指屋里。
“吱。”
汤圆慢悠悠的甩了甩尾巴,假装听不懂。
陈墨懒得跟一只老鼠计较,抬脚往外走。
阿青跟在后头,土鸡缩着脖子跟在阿青后头,三个人穿过回廊,往大门口走。
刚走到前院,陈墨的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里还站着三个人,明显是在等他们。
大赵、小赵,还有小五都在。
三个人都换了身干净衣裳,明显是准备跟着去。
小五倒是最像样的,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了把折扇。
“你们几个在这儿干什么?”陈墨皱起眉头。
大赵挠挠头:“陈爷,我们.....”
“闲着也是闲着。”小赵接了一句。
“对对对。”小五啪的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我们就是想跟着去见识见识。”
陈墨看着面前这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你们是不是闲得无聊?”
“我去青楼是办事,不是去喝花酒。”
大赵嘿嘿笑了一声:“陈爷,我们就在门口等着,不进去。”
“对,就在门口。”
“万一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小五把折扇一收,一本正经。
陈墨盯着他们看了三秒钟,转过头看着阿青。
阿青摊摊手,一脸无辜,“别看我,不是我叫的。”
“呵呵,我咋没发现,你还是个大嘴巴。”
......
一行人出了陈府大门。
淡红色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街都蒙了层薄纱。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正是康乐坊的方向,怡香院那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汤圆坐在阿青肩膀,尾巴翘得高高的。
陈墨看了它一眼,又转身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感觉倒像去赶庙会。
“走吧。”
他叹了口气,抬脚往康乐坊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混着小五那柄折扇时不时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土鸡走得很慢,两只手不停搓着衣角,眼睛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
“土鸡,你走快点儿。”柳红回头喊了一声。
“来.....来了。”土鸡小跑两步跟上来,声音都在打颤,“柳红,你说......翠娘会不会认出我来?”
“认出你又怎样?有陈爷在,你还怕她吃了你?”
土鸡没说话,但看他那脸色,分明就是怕。
阿青回头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想找小桃吗?人都没见到,先把自己吓死了?”
土鸡被这句话一激,挺了挺腰板,尽管腿还在抖,但步子总算没那么飘了。
一行人穿过两条街巷,拐上了康乐坊的主街。
夜晚的康乐坊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两排红灯笼,从街头一直挂到街尾,把整条街照得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
酒楼茶馆里灯火通明,猜拳行令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胭脂水粉味。
怡香院就在这条街的中段。
此时的怡香院大门洞开,门廊下挂着四盏大红灯笼,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红彤彤的。
门口站着七八个穿红着绿的姑娘。
个个搔首弄姿,手里拿着团扇手帕,见着路过的男人就往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