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玉环内外边缘各有一圈极细密的阴刻雷纹,中间环体部分则雕琢着云水虬纹,线条流畅古拙,绝非近代匠人的手艺。
更奇的是,玉佩中央的圆孔处,似乎天然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氤氲气息,凝视久了,竟觉得那小小的孔洞幽深难测。
陈墨观察了几分钟,才将玉璧收好,准备回去再研究。
玉佩下方,压着一卷以深青色丝绦系住的帛书。
帛书的材质非绢非纸,触手冰凉柔韧。
展开约一尺长,宽不足半尺,颜色是经年累月的淡黄。
上面的字迹并非墨书,而是一种暗沉近黑的朱砂,笔划瘦硬如铁画银钩,锋芒内敛。
卷首四个古篆,赫然正是幽冥扎纸术。
【检测到功法载体——《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是否载入?】
陈墨的目光在幽冥扎纸四个古篆上停留片刻,心中默念:“载入。”
帛书上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光芒,随后识海中月华宝鉴光华流转,将刚刚载入的《幽冥扎纸术》上半卷内容清晰映照了出来。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传承品级:人阶中品)】
【传承概述:残篇,仅载术之应用,缺根本法之总纲,以精血驱纸,通幽驭傀,然无相应心法调和疏导,强施必损命元。前三层为形与引,后三层涉灵与险。】
【载入完成,当前同步解析第四至第六层内容……】
识海之中,【月华宝鉴】清辉流转,将帛书所载的后三层秘术,逐层映现。
陈墨大致扫了一眼功法,感觉没有遗落,便将记载着《幽冥扎纸术》的帛书重新卷好,深青丝绦系紧。
实物已无用了,带着反而成为累赘。
他略一沉吟,将帛书放回铁盒,盖上盒盖。
纸傀无声上前,捧起铁盒,将其稳稳送回到古槐根下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缝前。
泥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将铁盒重新吞没。
片刻后,地面恢复如初,只留下些许新翻动的痕迹,很快也会被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陈墨对着古槐再次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纸傀化作灰影掠入袖中。
来时小心翼翼,去时步履轻快无声,迅速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绕过断墙,离开了这座死寂的龙法寺。
第五十八章 归家
津市,马场道。
这里与仁寿里所在的破旧里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道路宽阔平坦,两旁栽着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小洋楼静静地矗立在庭院深处,红砖墙、拱形窗、铁艺栏杆。
偶尔有黑色的小汽车或锃亮的黄包车驶过,带起轻微的风声。
临街的一栋三层小洋房,外表并不算最张扬,但维护得极好。
奶白色的外墙,深绿色的窗棂,一个小小的前院用矮铁艺栅栏围着,种着几丛精心修剪的月季,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艳。
洋房二楼一间朝南的起居室里,正传出的激烈女声。
“死胖子!满脑子都是肥油和浆糊的猪猡!”
声音带着泼辣的怒意,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窗和天鹅绒窗帘,让楼下路过的女佣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起居室内,光线明亮。
一张铺着蕾丝桌布的小圆桌旁,坐着两个年轻女子。
发火的那位,正是柳如烟。
她骂了十几分钟,后面实在想不出新鲜的词语才作罢,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已经半凉的咖啡,恨恨道:“早晚打断那王八蛋的狗腿!”
坐在对面的李斯晴,穿着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杏色开司米针织衫。
等柳如烟怒骂稍歇,她才放下手中一直在轻轻搅动的银匙,“报名的事……不顺利么?”
“顺利倒是顺利,就是碰到一个走后门的死胖子,被他气的!”
柳如烟“啪”的一声将精致的描金咖啡杯摁回碟子里,杯碟碰撞,吓得窗台上晒太阳的白猫一个激灵,“要不是李家势大,那胖子估计活不到十八岁。”
“姓李的胖子?李锦荣?”
。。。。。。
陈墨这边,等他走到铺着柏油的大路上,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斜斜的照着,温度依旧燥热。
路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蔫蔫的耷拉着,远处街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的热浪,让对面的店铺招牌都显得有些扭曲。
站牌下零星等着几个人,都带着被热气熏蒸出的疲态。
他在树荫里站了一会儿,终于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自远处传来,一辆老旧的有轨电车,晃晃悠悠的驶近。
电车通体暗绿色,油漆斑驳,车窗玻璃蒙着灰尘与雨渍的混合物。
车顶的电弓与空中的电缆摩擦,偶尔迸出几粒细小的蓝白色火花。
陈墨踩着咿呀作响的踏板上了车,询问价格后掏出五个铜板买了车票,目光习惯性的一扫。
车厢里人比预想的稍多,大概都是趁着日头稍斜出来办事的。
他拣了靠后门内侧的一个位置坐下,这里既能观察大半车厢,又背靠厢板,减少背后的不可见区域。
电车晃晃悠悠的开动,带来些许微弱的风,但很快又被闷热吞没。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特有的困倦。
两个女学生模样的姑娘,穿着素净的蓝布旗袍,头挨着头看着一本小书,偶尔发出极轻的笑语。
还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靠着椅背,已然打起了瞌睡,手里的报纸随时要滑落。
几个明显是一伙的年轻人,眼神隐晦的扫过陈墨身上的稽查局制服,互相对视一眼,又快速转移了视线。
陈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连呼吸频率都未变。
在这津市,各路牛鬼蛇神太多,只要不直接惹到自己头上,没必要节外生枝。
电车行驶了一阵,窗外的建筑越发低矮陈旧,行人也稀少起来。
一直到天光昏黄,电车“哐当”一声停稳。
站牌上,仁寿里口几个字模糊不清。
陈墨平静的站起身,随着几个下车的乘客从前门下去。
傍晚的微风扑面而来,带着街角垃圾堆隐约的腐败气味。
放眼望去,都是平房或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墙面斑驳。
陈大川买的院子在弄堂最深处,相对独立一些。
“嗯,七号院,应该是这里,可是一千多的价格能拿下?”
陈墨叩响门环。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正是陈大川。
他穿着半旧的短褂,袖口挽着,额上还有些汗渍,像是刚忙活完。
“回来了?考核通过了?”
陈大川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过,眼底的关切稍松,随即又压低声音,“临河县那边还顺当?”
“嗯,一切顺利,半个月后过去镇异司那边培训。”陈墨点头,跨进门槛。
小院已经休整过了。
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那口老井的井台重新砌过,盖着新的木盖。
屋檐下几盆菊花换了土,精神了些。
正房三间,窗纸是新糊的,透着昏黄的灯光。
东厢房也收拾出来了,窗上映出两个略显瘦小的人影,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你柳姨和圆圆在西屋,”陈大川引着他往正房堂屋走,边走边道,“东屋那两个,是我前两天招的半大孩子,十三四岁,从南边逃难过来的,机灵,手脚也勤快,不用工钱,管口饭吃有个地方睡就行。”
“人多点,添点阳气。”
陈墨脚步微顿,看了东厢房一眼,没说什么。
堂屋里点着煤油灯,比院里亮堂。
柳姨正端着碗筷从后面小厨房出来,见到陈墨,脸上露出笑容:“小墨回来了,肚子饿了没有?饭快好了。”
“圆圆,你墨哥哥回来了!”
里屋门帘一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探头出来,看到他眼睛亮晶晶的,叫了声“墨哥哥”,高高兴兴的靠过来要帮他提行囊。
她现在都还记得墨哥哥给的冰糖,真甜。
可惜后面娘不给吃了,说糖精贵。
“先坐,饭马上好。”柳姨麻利的摆上碗筷。
陈墨摸了摸圆圆的小辫子,将小包袱递给她,对柳姨点点头,又看向陈大川:“爹,这院子这么便宜,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陈大川知道他问什么,示意他到堂屋角落,声音压得更低,“地方是不错,清静,价钱也低廉,就是……”
他指了指地面和四周,“住进来头两天还好,这几天晚上,老有动静。”
第五十九章 异常
“什么动静?”陈墨四下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说不好。”陈大川摇头,脸色有些凝重,“有时候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轻轻走路,青砖地上有悉悉索索的,可推窗看,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又像是从地下传来闷响,或者墙角有叹气的声音。”
“不是风声,我听得出来,而且越来越频繁了。”
他看了看陈墨的脸色,继续道:“我里外检查过几遍,没发现什么暗门地道,也没闻到邪祟的阴气。”
“正好遇上那两个孩子,就想着多两个人,多点活气,或许能压一压。”
陈墨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堂屋地面、墙壁、房梁。
他暗中运转一丝太阴之气于双目,同时悄然感应着周围的气息。
院落里人气初聚,柳姨和圆圆是寻常人,东厢两个少年血气方刚但微弱,陈大川身上带着些许常年接触阴物的微薄驳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