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暂时并未感知到明显的阴邪鬼气或异常阴气波动。
但陈大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说有问题,那就很可能有。
“晚上的时候,我再看看。”陈墨没有放在心上。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一点咸鱼,糙米饭。
柳姨手艺不错,饭菜热气腾腾。
东厢那两个男孩也被叫来一起吃饭,都很拘谨,低着头不敢多话,一个叫阿青,一个叫小五,确实面黄肌瘦。
席间,陈墨看似随意的询问了他们几句来历,又观察了他们的举止,暂时没发现异常。
两个孩子对陈大川和柳姨很是感激,吃得很小心。
饭罢,柳姨带着圆圆收拾碗筷,阿青和小五也抢着帮忙。
陈墨让陈大川带着他,里里外外又仔细察看了一遍院子。
从正房到厢房,从井台到墙角,甚至院墙外的巷子。
太阴之气流转于周身,对阴属气息最为敏感,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有靠近井台时,才能感觉里面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悸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奇怪。”陈墨站在井台边,手指拂过冰凉的木盖。
井里黑黝黝的,借着惨红的月光看去,水面平静,深不见底。
“是吧?我也觉得这井有点……太静了。”陈大川在一旁道,“按说这季节,该有点水气上涌或者回声才对。”
两人正说着,东厢房里传来阿青和小五压低的笑语声,柳姨在西屋哄圆圆睡觉的轻柔哼唱也隐隐传来。
小院里充满了鲜活的人气,将那份若有若无的诡异感暂时驱散了。
“今晚我守夜看看。”陈墨对陈大川说,“你和柳姨他们照常休息,门关好。”
陈大川知道他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本事,点点头:“小心些,后半夜我来替你。”
“好。”
.......
夜深了。
仁寿里陷入沉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更夫的梆子声。
陈墨独自坐在堂屋窗后的暗影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闭目凝神,太阴之气缓缓流转,感知放大到极致,同时手中三具经过初步强化的刀兵纸傀,也处于半激活状态,随时可以弹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亥时、子时……
就在陈墨以为今夜或许无事发生时。
嗒……嗒……嗒……
极其轻微的声响,从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传来。
像是有人穿着软底布鞋在一步步地走着。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又清晰得刺耳。
方向,正是绕着那口井台。
陈墨倏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悄无声息的起身来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清冷,洒在收拾干净的院子里。
井台边,空无一人。
但那种嗒……嗒……嗒……的脚步声,却依旧在持续,不紧不慢的绕着井台,一圈,又一圈。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那里孤独的徘徊。
子时的更梆声远远传来,院子里的脚步声,在陈墨于窗后凝神注视的第三圈时,毫无征兆的停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月光无声流淌,照着空无一人的井台和青砖地。
方才那清晰的脚步声,仿佛只是夜色开的一个冰冷玩笑。
陈墨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隐匿的姿势,太阴之气在体内静静流转,感知如无形的蛛网铺开。
问题,八成就在那口井里。
但是那声音,既不像普通阴物,也不是寻常怨灵。
他皱着眉头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
“我怀疑那口井里有问题,清过没有?”
后半夜,陈大川悄悄出来替换时,陈墨将观察到的情况低声告知。
“井?搬进来前,我找人粗略看过,水还算清,就没大动。”
陈大川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听牙人老孙提过一嘴,说这井有些年头了,早些年还用过,后来通了自来水,就封着偶尔浇浇花。”
“封着?”陈墨捕捉到这个词,“怎么封的?”
“就是盖上这木盖,压了块石头。”陈大川指了指井台上那块不起眼的青石,“我搬进来时挪开了,看着木盖还好,就没换,怎么,需要清淤?”
陈墨沉吟片刻:“明天一早,找人把这井里外彻底清理一遍,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陈大川点头应下,眼中忧色更浓:“你是怀疑……”
“现在还不好说。”他望向那口在月色下静默的井,“井通地气,也最容易藏污纳垢,聚敛阴晦,先清了再看。”
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陈墨便回到自己的东厢房静室。
房间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他简单的行李和几样常用工具。
他没有点灯,放出两具纸人预警后,借着窗棂透进的月光,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便来到床上盘膝坐定,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识海。
一轮非实非虚的月华宝鉴静静悬浮。
宝鉴清辉流转,鉴面如水,清晰映照出他已载入的《幽冥扎纸术》上半卷内容。
前三层的基础之法已然熟稔于心,此刻,他的意念集中在宝鉴缓缓浮现的后续篇章上。
第六十章 脚印
【第四层:阴骨固形术】
强化根基之术,非创造新傀,而是为已有核心纸傀铸就隐骨。
需取阴属性兽骨禽骨之粉,佐以自身精血为引,在纸傀身上绘制上强化的符文。
成功后,纸傀质地隐现玉泽骨光,坚韧与力量倍增,抵御寻常物理攻击与阴气侵蚀的能力大幅提升。
【第五层:纸鸢乘风术】
制作飞行疾掠之傀的秘法,需寻云梦芦苇纸等极轻韧之材,剪裁为鹰隼纸鸢之形,双目点以风灵石屑,以精血混合风信子花粉、浮空草汁绘制乘风跟御空符文。
成傀后,可凭符阵风灵与施术者心神操控,实现高速灵活的飞行与滑翔,视野可有限共享。
只是傀身脆弱,惧强风雷雨锐器,飞行时持续消耗操控者精神与自身精血,易损易失。
【第六层:移形代影傀】
保命替死之秘术,涉及命理,凶险异常,需以施术者取发、甲加眉心血,于特定时辰制成本命俑。
炼制成功后,需以秘法链接自身命理。
遇致命危机时,可被动或主动触发秘术,转移大部分伤害于纸傀,纸傀灰飞烟灭,施术者承受部分反噬。
此术一生仅能有效炼制一次,若遇超越承受极限或精通因果之术的劫难,可能失效乃至反噬加重。
陈墨看完后三层法术,说实话有点失望,感觉挺鸡肋的。
由于上半卷只记载了术,缺少下半卷的总纲跟调理心法,因而只能用自身精血强行驱使。
而精血又跟寿元是挂钩的。
多次使用,不仅亏损精血,寿元更会大减。
尤其是后面这三层功法,全都需要大量精血才能施展,简直是个坑。
“还好自己现在能用太阴之气驱使炼制纸人,不然就算得到了完整的上半卷也没法用。”
陈墨暗自庆幸的同时,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最后的观想图上。
观想图背景并非纯粹黑暗,而是流转着青黑色泽的幽冥虚空,其中有点点如星如眸的暗银色光斑沉浮隐现。
虚空中央,一尊纸人虚影盘膝而坐。
身形比例近乎真人。
纸人面部一片混沌,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青白色气旋。
呈五心朝天式盘坐,双手掌心向上,虚托于膝上,左手掌心隐约浮现一尊微缩的刀兵纸傀虚影,右手掌心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纸鸢轮廓。
虚影内部,并非空心,而是联通着一条条暗金色脉络。
这些脉络以头顶百会穴位置为起点,分出主干与几条支干,链接了全身四肢百骸。
“终于得到了完整的观想法。”
“只是就算后三层功法对寿元损耗太大,传之无益,那这门观想法为什么也不传下?”
陈墨想了半天,也猜不透自家那生理爷爷的用意。
陈大川保留的观想图,只有一个纸人虚影,缺少了里面关键的脉络,才导致陈墨升到第三层后一直毫无寸进。
后三层秘术,不仅需要深厚的太阴之气,对施术者精神力的要求也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尤其是移形代影傀,涉及命理链接与刹那替死,心神稍有摇曳,便是符文反噬的下场。
普通人的精神力,如同风中烛火,根本无力支撑。
这纸人观想法,正是淬炼精神力,壮大阴神的无上法门。
通过观想那尊与自身魂魄相连的本命纸人虚影,可逐步涤荡神魂杂质,凝聚阴神,使其如那纸人虚影般,由虚幻渐至凝实。
阴神强大,则心神稳固,洞察入微,掌控力倍增,绘制高阶符文时方能如臂使指。
而且修炼到第六层通幽见神之后,纸人虚影将彻底化为自身的本命纸神法相。
不但可以防护自身阴神,更可借助法相之眼,通幽见神。
简直妙用非凡。
想到这里,陈墨摇了摇头甩掉杂念,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开始尝试构建纸人体内的脉络。
。。。。。!
窗外,月色如血,笼罩着仁寿里七号院,将那青砖灰瓦,都镀上了一层粘稠的暗红。
水井周围的青砖上,一对由粘稠水渍凝结而成的暗黑色脚印,突兀的出现在那里。
脚印小巧,带着水渍特有的阴湿,不似实体,更像是某种执念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