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看热闹的陈墨却是突然站起身,面无表情看着她,“既然想跟他走,那我就成全你们。”
“赵公子,不知道给小桃姑娘赎身要多少银子?”
陈墨的话音落下,一锭五两的银锭便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子安低头瞥了眼嵌入桌面的银子,把折扇一收,“陈爷,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一个臭要饭的,娶我怡香院的人?这要是传出去,我赵子安的脸往哪儿搁?”
“传出去?”陈墨淡淡地看着他,“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再说了,赵公子的脸面,应该不值几个钱。”
赵子安的笑容一僵,脸色冷了下来。
“陈爷真会开玩笑。”
“一个丫鬟而已,不值什么钱,但这规矩不能破,我怡香院的人,还从没有跟过要饭的。”
“今天就有了。”
土鸡站在边上,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我没钱。”
“你没钱没关系。”
陈墨头都没回,“以后给我办事还债就行。”
“陈爷的好意,小桃心领了。”
没理会一脸惊喜的土鸡,小桃突然开口拒绝。
她声音很轻,带着股恰到好处的怯意,姿态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这种后世的称为茶艺的技能,惹得土鸡心中怜惜之意大涨,根本升不起为难她的想法。
“可小桃只是一个丫鬟,身份低贱,哪里配得上.....”
“配不上?在你心里,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吧?”
陈墨打断她的话,走到对方身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一个青楼丫鬟,有什么资格嫌弃一个愿意给你赎身的人?”
小桃的脸色一变。
“陈爷说笑了,我不是嫌弃.....”
“不是嫌弃?”
陈墨再次打断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不想跟他走?”
雅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今晚,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土鸡走,明天直接拜堂成亲。”
“要么,就死。”
陈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浑厚的气势猛地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雅间里的烛火被压得剧烈晃动,随时都会熄灭。
赵子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折扇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四个护卫更是不堪,有两人已经单膝跪地,剩下的两个死死撑着桌沿,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雅间里,除了陈墨和他带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还能站得稳
小桃弯着腰,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是所有人里最难受的那个。
因为那股气势,主要就是冲着她来的。
此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握住了身子,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连身上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更可怕的是体内那些蛊虫,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开始疯狂躁动。
原本情蛊被破的反噬已经让她元气大伤,此刻被这威压一激,那些蛊虫彻底失了控制。
黑色的液体不断从她的鼻孔跟嘴角同时渗出,顺着惨白的脸往下淌着。
滴在淡绿色的比甲上,染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刺鼻的腥臭味,迅速弥漫在雅间里面。
土鸡顾不上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气势,冲过去想要扶住她,“小桃!小桃你怎么了?”
他的手刚碰到小桃的胳膊,就被她怨恨一甩,把他推了个趔趄。
“别碰我!”
“呵呵,本来还懒得理你!”
陈墨收回气势,冷冷的看着她,“在我眼皮底下还敢搞小动作,现在却是由不得你了。”
“跟土鸡走,或者让我捏死你,自己选一个”
说完,他又转过身看向赵子安,脸上已经恢复了淡然的表情。
刚才的冷厉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赵公子,这点面子不会不给吧?”
赵子安黑着脸,心里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碎尸万段。
在他地盘上亮气势,逼他就范,这跟打自己脸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
刚才那股气势,他这辈子也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过。
一个是他爹花了重金请来坐镇赵家的那位供奉,另一个就是城主孟安。
他甚至觉得,陈墨的气势比那位供奉还要浑厚几分。
至少那位供奉从没有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赵子安在心里飞快的掂量了一下利害关系,扯出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
“陈爷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吗?”
他把折扇一合,朝门口的翠娘喊了一声,“翠娘,去把小桃的身契拿来。”
翠娘还瘫坐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两人三言两语,便将小桃的命运定了下来。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也没人在意她此刻在想什么。
小桃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黑色的液体已经不再渗出。
体内的蛊虫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再疯狂撕咬她的五脏六腑。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撑在地板上的手指
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黑血,指尖磨破了一层皮,露出粉嫩的嫩肉。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从踏入怡香院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
可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两个男人讨价还价的筹码。
最后的归宿,居然是嫁给一个臭要饭的?
“傻子。”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骂的是土鸡,也是自己。
....
翠娘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角贴着红色的签子,上面写着编号和一个名字,小桃。
“四爷,身契。”
翠娘双手递过去,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桃,眼神复杂。
终日打雁,终是叫雁啄了眼。
赵子安接过身契,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陈墨,“陈爷,人您可以带走了。”
陈墨随手往土鸡怀里丢去,“自己拿着,咱们走。”
土鸡慌乱的接住,那张契纸在他掌心里展开,露出一行行不认识的字。
“谢谢陈爷,谢谢陈爷.....”
陈墨没理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小桃。
“还跪着干什么?等过年?”
小桃撑着地板慢慢站了起来,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土鸡赶紧凑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这回她没有甩开,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
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怨恨,只剩自暴自弃的颓废。
“咱们走吧。”
土鸡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走,走,咱们走。”
....
柳红跟在陈墨身后,走出怡香院大门。
夜风一吹,她整个人才从刚才那股压抑的气氛里缓过劲来。
她快走两步,凑到陈墨身边,脸上挂着由衷的佩服,“陈爷高明啊,今晚这事办得解气.....”
“行了,别拍马屁了。”
陈墨回头扫了眼身后的队伍,土鸡扶着小桃走在最后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人却已经在傻笑了。
大赵小赵走在两侧,小五和阿青一前一后,把土鸡和小桃夹在中间。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红,“回去之后,给她安排个偏院,离主宅远点。”
“让下人收拾一间干净屋子,被褥换新的。”
“是。”柳红点头。
“还有盯紧她,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告诉我。”
“别让她接近圆圆。”
柳红神色一凛,“陈爷是怕她......”
“防人之心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