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淡淡道,“她现在是被逼的,心里未必服气。”
柳红郑重的点头,“明白了,陈爷。”
陈墨又看了一眼阿青。
他正走在队伍中间,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却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小桃的一举一动。
“阿青,你先带他们一起回去。”
阿青快走几步跟上,“大师兄,你不回去?”
“我还有点事,晚点回。”
陈墨没有多解释,只是朝怡香院的方向偏了下头,“你们先走,路上注意安全。”
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大师兄你自己小心。”
“嗯。”
陈墨停下脚步,站在街口,看着一行人渐渐走远。
土鸡扶着小桃走在最后面,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步远,看不清陈墨的表情,只看见那个身影站在红月下,透着莫名的冷意。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土鸡感觉到小桃的步子又慢了下来,轻声问:“累了?要不要歇歇?”
“不用。”
小桃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直些,同时松开扶着土鸡胳膊的手。
土鸡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手臂伸在半空中,随时准备扶她。
“我自己能走。”
她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冷,但也没有多少温度。
土鸡把手收了回来,跟在她身后。
看着小桃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慌张。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开心。
甚至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自己对她好。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女人的命跟他绑在一起了。
陈爷说的。
————
雅间内,赵子安盯着门口那道已经落下的绸帘子,脸上表情阴冷无比。
“四爷.....”
翠娘小心唤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一只青花茶杯便擦着她的耳朵飞了过去。
砸在门框上,碎瓷片子崩了一地。
“滚!都给本少爷滚!”
他猛地把桌子掀了。
桌上的茶壶酒盏哗啦啦摔成一地碎渣,那锭五两的银子骨碌碌滚到墙角,撞上墙壁才停住。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抄起博古架上的花瓶往地上砸。
青瓷瓶子炸开,溅起的碎片划破了翠娘的手背。
她疼得一缩,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死死低着头退到墙角。
四个黑衣护院垂手站在两侧,脸上没有表情。
“陈墨.....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赵子安的脸部几乎变了形,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在我怡香院耀武扬威?逼着本公子让出一个丫鬟。”
“四爷,您消消气.....”
翠娘壮着胆子劝了一句,换来赵子安一记狠戾的眼刀。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
他大步走到对面前,手指戳着她肩头的衣裳,“那臭要饭的当初怎么没让护卫直接打死!”
“早打死他,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翠娘把脖子缩了缩,声音压得极低:“四爷息怒......那乞丐,当初真打不得。”
“怎么就打不得?”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解释道,“四爷忘了?小桃那情蛊,需要找一个命格相合的人做引子。”
“那乞丐的八字跟小桃的蛊虫最契合,是我们找了好久才挑中的。
“蛊虫未圆满之前,引子可不能死,否则情蛊就没用了。”
赵子安听完,脸上的怒容消了不少。
他确实想起来了,之前翠娘呈上那乞丐的八字时,他还特意看过。
命格确实罕见,难得跟小桃的蛊虫完美契合。
他当时还夸了翠娘一句有心了。
“这么说,倒是错怪你了?”
翠娘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雅间里安静了几息,赵子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邪火被理智压下去些许。
“罢了,打不得就打不得,现在人也已经被带走了,再说这些有个屁用。”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护卫。”
为首的黑衣护院上前一步,“四爷。”
“去查陈墨的实力,查仔细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只是眼底的阴鸷半点没少,“还有他身边有哪些人,软肋是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
赵子安微微眯起眼,“你明天亲自跑一趟,联系血刀门。”
护院身形微顿,“四爷的意思是.....”
“下一份暗花令。”
这话一出,连翠娘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惊骇。
暗花令,血刀门最高级别的追杀令。
一旦发出,不死不休。
价格极其昂贵,而且血刀门不问缘由,只认银子。
“四爷,这会不会太急了些?”
翠娘忍不住开口,“今晚刚得罪咱们......”
“急?”
赵子安冷笑一声,“今天他能骑到我头上抢人,明天就能抢我铺子。”
“我赵子安在庆阳城混了这么多年,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人人都以为我好欺负,那我还怎么混了?”
“暗红令的事,你嘴巴闭紧了。”
“除了在场的这几个人,谁敢往外说半个字,我让他死得比陈墨还快。”
翠娘浑身一颤,拼命点头。
赵子安整了整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纨绔公子的散漫表情,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行了,收拾干净,本少爷回府了。”
他掀开绸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翠娘望着满地狼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
夜风裹着红月的光,铺满整条长街。
赵子安出了怡香院的大门,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院。
“四爷,轿子已经备好了。”
街对面停着一顶青呢小轿,轿夫已经撩开了帘子。
“回府。”
他弯腰钻进轿子,帘子一放,外面的夜风便被隔开了。
四个护院分列两侧,两个在前开道,两个在后押轿,沿着长街往南行去。
轿子走得不算快,晃晃悠悠的。
赵子安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陈墨那张脸在他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
那股被对方压得动弹不得的耻辱感,犹如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迟早让你还回来。”
他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
轿子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这里是东城和南城的交界处,两边都是仓库和空置的铺面,入夜后少有人来。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前面的护院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停下了?”赵子安疑惑的问道。
“四爷....咱们好像碰上东西了。”
护卫首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赵子安撩开轿帘一角,探头往外瞧。
巷子前方十来步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