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
偏院在宅子的最西边,离主宅隔着两道院墙和一个花园,是陈墨特意让柳红安排的。
院子不是很大,三间正房带一间耳房,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
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个月亮。
树下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
柳红领着陈墨穿过花园的小径,远远地就看见偏院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陈爷,人安排在正房。”
柳红压低声音,“土鸡守在隔壁耳房,死活不肯走,说要陪着她。”
陈墨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偏院的门虚掩着,柳红上前推开,侧身让到一旁。
他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正房的烛光映在窗纸上,一个纤瘦的身影坐在床边。
柳红快步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小桃姑娘,陈爷来了。”
里面沉默了两息,才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进来吧。”
陈墨推门而入。
里面陈设简单,就放了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衣柜。
被褥是柳红让人新换的,浅蓝色的棉布。
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小桃坐在床沿上,衣裳还是那件淡绿色的比甲,,银簪还别在发髻上。
她的脸色比在怡香院时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一样的惨白。
只是嘴唇依然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
“陈爷这么晚还来,是有什么吩咐?”
“一些小事。”
陈墨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跟小桃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赵子安死了。”
小桃的瞳孔一缩,脸上那层淡漠终于不复存在。
“你杀的?”
陈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看着对方。
她的手指抓紧床沿的布单,呼吸急促了几息,片刻后才又慢慢平复下来。
“所以呢?陈爷今晚过来,是想杀我?”
陈墨摇摇头,“杀你?还不至于。”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小桃脸上。
“我见过一些玩蛊的,各有各的路数,你是哪一派的?”
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开口:“我没有门派。”
“哦?”
“我是跟赵家供奉学的。”
“当年我们被赵家从人市上买下后,便一直就跟着那位供奉学蛊。”
“我们十三个,就活了两个,另一个没过三个月也死了,现在就剩我一个。”
小桃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位供奉实力怎么样?”
陈墨问得随意,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小桃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没见他全力出过手,也看不透他的深浅。”
“赵家只有他一个供奉?”
“两个。”
她抬起眼皮,看了陈墨一眼,“另一个很少露面,大半年才来一次。”
“就住在赵府后院单独的小院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只远远见过两次,连脸都没看清,就被赶走了。”
“实力呢?”
“我不知道。”
小桃摇摇头,“但我师傅对他很忌惮。”
“有次我不小心问起那个人,师傅当场变了脸色,让我别再打听,说那位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陈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从赵家供奉那里学了什么蛊?”
“七情蛊还未炼好,手上只有噬心蛊、血线蛊、眠蛊。”
“赵家那位供奉,教的还挺全。”
“他教我的东西,大半是为了让我替他试蛊。”
小桃声音冷了几分,“他自己炼的新蛊,先种在我身上看效果。”
“要是我没死,蛊就成了。”
陈墨没有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行了,说正事。”
他起身走到小桃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小桃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你让我种下禁制,后面离开鬼域之后,我便还你自由。”
“第二个就不用我说了吧?”
小桃轻笑了一声,“陈爷倒是痛快。”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陈墨的语气平淡,“自己选一个。”
“我有的选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当然是第一条。”
“聪明。”
“既然你选了第一条,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伸出右手,食指凝聚出一缕法力。
房间内的温度刹那间下降几度。
小桃身体本能的向后缩了下,随即又强忍住。
“别动。”
陈墨的手指按在了她的心口,正对心脏的位置。
那缕法力透过衣衫,没入皮肉,随即消失不见。
小桃的身体突然一僵,能感觉到那法力就盘踞在自己心脏周围,犹如冬眠的蛇,随时可以苏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衣衫完好,没有任何痕迹。
“这是什么?”
“我的一道法力而已。”
陈墨收回手指,“不会影响你的日常,也不会让你的蛊虫出什么问题。”
“但只要我心念一动,你的心脏就会碎。”
小桃沉默几息,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心口。
“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柳红会来找你。”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今晚好好休息。”
“赵子安的事,别跟土鸡说,那傻子嘴不严,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暂时还不想跟赵家起冲突。”
小桃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院子里,柳红还在等着。
“明天给小桃安排点简单的差事。”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正房亮着的窗户,“盯紧她,但别盯得太紧,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柳红点头,“明白。”
陈墨大步走出了偏院。
身后,烛火在窗纸上跳动着,映出小桃独自坐在床边的身影。
隔壁耳房的门缝里,土鸡趴在地上,透过门缝看着正房的方向。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嘴角却已经挂上一丝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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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魂山外围,红月低垂,雾气贴着地面翻涌,能见度不足一尺
老高背着柳七,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山道上。
雾气深处,一抹青色不时闪现,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朝两人靠近。
“老高,放我下来。”
柳七伏在他背上,脸色白得像纸。
右肩到胸口的位置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肉模糊,隐约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茬。
血顺着老高的脊背往下淌,把两个人的衣裳都染成了暗红色。
“你一个人的话还能跑.....”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