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雾里的铁链声已经近在咫尺了,就在几步之外。
他终于慌了,抬手朝那道青色屏障拍去,“前辈,让我进去!我.....”
可手刚触到屏障表面,就被一股反弹之力弹了回来。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我知道错了。”
壮汉嘴唇哆嗦着,眼珠子死死盯着屏障里面的人,希望他们能帮自己说句好话。
可惜屏障内侧,幸存下来的人都低着头,一个抬眼的都没有。
浓雾深处,铁链拖地的声响忽然停了。
一瞬间,四周静得可怕。
连那些飘忽的亡魂都像是碰到了什么天敌,跑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着呼吸。
陈墨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人发抖的后脚跟。
壮汉跪在屏障外面,浑身僵住,连拍打屏障的手都悬在半空中忘了收回。
雾里,那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比寻常人高出大半截身子。
一身青黑色的官袍,宽大的袖口垂到腰间。
衣摆拖在地上,擦过焦黑色的砂砾,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的脸大半掩在官帽底下。
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眉眼,只露出一截惨白色的下巴。
铁链就缠在他右手的手指上,漆黑的指甲又长又尖,将铁链的末梢扣死在指缝里。
鬼判官一现身,目光就在周围巡视一圈,最后才停留那壮汉身上。
三根铁链从他手指上滑落,朝壮汉的方向暴射出去。
这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铁链便缠上了他的腰间。
“不.......”
铁链收紧,发出一声骨裂的脆响,壮汉惨叫间便被拽离地面,拖进浓雾之中。
....
过了好一会儿,铁链声才彻底消失。
那股威压也像潮水退去,慢慢从众人头顶上散开。
梦泽真人收回屏障,扫了一眼队伍。
“走吧。”
队伍重新动起来,有些人偷偷抬眼去看那片雾,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走了十来步,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前辈。”
陈墨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个中年修士,瘦长脸,下颌留着一缕短须。
他站住了脚,目光直直看着梦泽真人的背影,“刚才那个人,你明明可以救的,屏障再宽一寸,他就能进来。”
“大家同是人族,顺手搭救下又不费什么功夫。”
“是嫌我们拖累吗?还是觉得我们这种低阶修士的命不值钱。”
队伍一下子慢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中年修士身上,又小心的转向前面的梦泽真人。
“哦?”
梦泽真人侧过半张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在教我做事?”
中年修士梗着脖子,下颌的短须微微抖着,“他怎么也算一条命,你随手就能拉他一把.....”
一道青光划过。
没有人看清那道青光,是何时从梦泽真人的指尖弹出去的。
眨眼间,那修士的眉心便多了个细小的血洞,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炸开,红白之物溅在身后几个人脸上。
众人僵在原地,连擦都不敢擦。
梦泽真人缓缓转过身来,右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上残留着一缕青光。
“谁还有意见?”
剩下的几十人沉默的低着头,连喘气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
“人族?”
陈墨低着头暗叹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看不清楚形势。
他们是人族,可对面那位未必也是。
安静持续了三息。
梦泽真人轻笑一声,转身朝前走去。
“走了,前面就是奈何桥。”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这回所有人都埋头走路,比之前更加安静。
陈墨低着头,余光扫过地上那具尸体。
焦黑的砂砾正在渗血,血水顺着石子间的缝隙流开。
然后一点一点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走。
......
一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渐渐淡了,脚下的路面从焦黑色的砂砾变成灰白色的碎石。
前方隐隐有水声传来。
队伍拐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
一条黑河横在面前,河面足有二十来丈宽,水色漆黑如墨,看不见底。
河面上浮着淡淡的灰色水汽,贴着水面缓缓流动。
偶尔有气泡从深处翻上来,啵的一声炸开,散发出浓浓的腥味。
河上架着一座石桥。
桥头还算完好,可往河心方向看过去,中间却是塌了一大段,只剩十几根残破的石墩子在黑水里孤零零的立着。
对岸倒是有桥尾,灰白色的石阶清晰可见。
可中间那十几丈宽的断口处,黑水翻涌得比别处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搅动
陈墨站在桥头,脚步骤然顿住。
“......断了?”
身后有人挤上来,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之后,整个人往后又缩了半步。
“桥都断了,怎么过去?”
几十号人挤在桥头,面面相觑。
有人回头看了眼来的方向,脸色一下子白了。
“路.....路呢,回去的路怎么不见了?”
“哎?后面......你们看后面......!”
众人齐齐回头。
来时的那条路没了。
灰白色的碎石路在三丈远处便断了。
后面是浓稠的灰白色雾气。
雾里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见,连之前那些亡魂都不见了踪影。
陈墨盯着那片雾看了两息,后脊微微发紧。
有人不信邪,快走两步来到断口边缘,伸手往前探了下。
雾后面什么都没有,像万丈悬崖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要踩空。
那人缩回手,脸白得像纸。
“路......真没了。”
“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前路断了,后路也没了。
一群人被困在桥头这块小小的空地上,左边是雾,右边是雾,前面是断桥和黑河,连条能绕的路都没有。
“前辈?”
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梦泽真人站在桥头最前面,目光落在断桥处,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陈墨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一路上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都在对方盘算之中。
可这会儿表情明显不对劲。
这老东西,不会也过不去吧?
“不知道前辈可有什么指示?”
李青山小心的喊了一声。
梦泽真人偏头扫了眼身后众人,目光冷淡。
“桥断了本座有什么办法,还能给你们变一座桥出来不成?”
他袖袍一甩,语气冷了下来。
“你们自己想办法过去,不然就在这等死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