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修士从人群里挤出来，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的木梭。
梭身通体泛着黄铜色的光泽，表面刻着符文，看着像是飞行的法器。
“这是我师门传下来的飞梭，载个七八人不成问题，有没有人愿意跟我去试试？“
他说得笃定，可声音却在微微发颤。
旁边的人让开一条道，无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木梭往空中一抛。
梭身迎风便长，眨眼间涨到三尺来长，悬在半人多高的地方。
“本大爷去了。”
他翻身坐上去，双腿夹紧梭身，双手掐了个诀。
木梭嗡的一声，托着他朝断桥豁口飞去。
可惜只飞了不到一丈。
木梭忽然往下沉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拽住梭尖。
年轻修士慌忙灌入法力，梭尖刚抬起几分，又往前窜了半丈。
众人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冲啊。”
“千万要成.....”
大伙的话音还未落下，那梭身整个突然歪了，斜着朝黑水里栽去。
那年轻人惊叫一声，身子从梭上弹起，朝前扑腾着想要凌空翻个跟头。
可人刚离开梭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按住，整个人笔直的往下坠去。
“救我.....”
他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整个人瞬间沉了下去。
水面上浮上来一串气泡，咕嘟咕嘟翻几下便散了。
那只木梭嗤的一声轻响，表面冒起缕缕白烟，然后就消失在奔腾的浪潮里。
这下连最嘴硬的人都闭了嘴。
沉默弥漫了片刻，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不少人瘫坐在地上低声抽泣。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坦然面对死亡。
忽然有人用力踢开了脚边的碎石，红着眼冲陈墨吼道：“都是你，要不是你逼我们来，我们怎么会到这鬼地方来？”
“本来我们好好待在城里，根本不用死！”
“对！就是你害的！”
“你自己想死别拉我们垫背.....”
几个人跟着嚷嚷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激动。
有人已经开始摸向腰间的法器，眼神不善的盯住他。
陈墨转过头，看着那几张涨红了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那几个嚷嚷的人被他笑得往后缩了半步，可嘴上还不饶人，“你笑什么？你还有脸笑.....”
“笑你们蠢。”
“这种难得机缘，我看得起你们才带你们发财，怎么就是害你们了？“
说着，陈墨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面前那几张脸上挨个扫过去。
“你......”
第一个人刚张嘴，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快得没几个人看清。
“你想干嘛.....”
这人话都没说完，陈墨的手掌却是突然掐住了对方的喉咙。
咔的一声轻响，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咔擦。”
“咔擦。”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地上多了五具尸体，歪歪斜斜的摞在一起，脖子都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着。
桥头这块空地上，七八十号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陈墨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指尖沾着一点血迹，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把手收回来，随意在边上那人身上蹭掉血迹，偏头扫了眼剩下其他的人。
“记住了，影响团结的话不要多说，容易引起误会是不是？”
“不过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个过桥的法子，你们有没有人愿意配合下？”
没人应声。
所有人都阴沉着脸僵在原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这时候众人才回过神来，这一脸平静的年轻人，当初在城里的时候已经杀了不少人。
跟那老怪物一样，都不是什么好鸟。
“这么不给面子？”
陈墨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忽然定在某个方向，抬手一指。
“你过来。”
被他指中的是个年轻修士，看模样才二十出头，腰侧挂着一柄短剑。
对方刚才跟着那几个人朝陈墨喊了几嗓子，现在眼神里还残留着恨意。
这会儿被他喊住，整个人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刷地全白了。
“我........我？干嘛？”
“你去跳石墩过桥。”
年轻修士的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不要，我过不去，张兄练气中期都.....”
“不去，那就死。”
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再次响起，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陈墨收回手，将目光放在他边上的胖子身上，记得这人刚才也开口附和了。
“胖哥，现在到你去了。”
......
看着这一幕的李青山刚想过来，就被孟安拉住了胳膊，“都这个时候了，你别少当老好人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难道有办法过去？”
孟安打断他的话，“反正我也没招了，不然你自己去跳石墩？”
李青山脸色一黑，识趣的闭上嘴巴。
他也不纯傻，能死道友的话，肯定不死贫道。
.....
人群中，胖子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大爷......”
“少说废话，去了不一定死，但是不去的话.....”
胖子的脸色从白变青，看了眼地上那几具尸体，又憋屈的看着陈墨，牙关咬得咯吱响。
犹豫了十息，就在陈墨快要失去耐心，他终于点了下头，换上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去就去？不过陈爷，我真能活着过去？”
他的眼神中充满希望，满脸紧张的看着陈墨。
“希望很大的，只要你自己别脚软。”
陈墨摆摆手，念头一动，脚下的影子忽然涌了起来。
六具影傀从阴影里缓缓立起，随着他的指令把地上的尸体一具具背了起来。
安静的立在桥头边缘。
他准备好后才负手走到桥头，抬了抬下巴。
“去吧，速度快点，别犹豫，犹豫更容易死。”
胖子尽管不知道他要干嘛，还是咽了口唾沫，抬脚跳上了第一根石墩。
六具影傀扛着尸体，正一字排开跟在他身后。
陈墨站在桥头边缘，冷冷盯着他的后背。
“继续跳，不要停顿。”
胖子深吸一口气，纵身朝第二根石墩跃去。
他刚腾到半空，陈墨手指微微一勾，跟在对方后面的影傀猛地扬臂，将那具尸体朝左前方三丈远的水面上掷了出去。
尸体砸进黑水里，扑通一声闷响，水面骤然炸开。
那些青灰色的鬼手顿时被尸体上的血腥气息吸引，迅速朝落水处涌去。
指甲撕扯皮肉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楚。
黑水翻涌，鬼手全都聚在了那边。
胖子落上第二根石墩，脚底一滑，单膝跪在苔面上。
他回头看了眼水面上那团翻涌的黑影，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是....“
“别停，你每次只有两息时间。“
陈墨的声音从桥头传过来。
第二具影傀挥臂，又一具尸体飞出去，砸在右前方两丈多的水面上。
那些刚翻回水底的鬼手又被引了出来，朝新的落水点扑去。
胖子猛地从石墩上爬起来，朝第三根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