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
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面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洒了满桌。
“我什么时候跟天王寺有勾结了?”
“那帮秃驴三年前早就被清剿得七七八八了,我王某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他们搅在一块儿!”
“......”
陈墨不动声色的瞧着他,心里却在回忆方才影傀预警时的方向。
有东西屏蔽了神识的探查,就藏在边上房间里。
“你个王八蛋,想杀老子不用找这些借口。”
王仲和猛地将酒杯往地上一摔。
玻璃炸开的脆响在书房里回荡开来,碎碴子溅了满地。
“进来!”
书房里侧的墙壁猛然炸开,五道人影从破口窜出,迅速朝着陈墨直扑过来。
为首那人身上涌出一层金蒙蒙的光,筋肉暴起。
拳头上裹着的浓密的气血之力,刚露面便朝着陈墨面门砸来。
他身后四个汉子稍慢半拍,四人呈扇形包抄,将他所有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拳风朝着陈墨扑面而来,可反馈的的触感却是空无一物。
犹如打在空气中一般。
“不对劲!”
椅子上的陈墨纹丝不动,任由那一拳落下来。
拳劲透体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瞬间轰然散开,化为漫天灰白色的雾缕,在书房里四散弥漫。
那金身境的汉子一拳砸在椅背上,碎片刹那间四处飞散。
“幻术?”他的瞳孔骤缩。
其四人脸色皆是一变,迅速背靠背靠拢在一块。
此时,不知从哪冒出的雾气已经布满屋内,将整间书房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虚空。
浓雾中不时传出手脚相撞的闷响,以及骨头断裂的声音。
......
半个小时后,浓雾缓缓散去了。
书房里原先那张紫檀木书桌早已四分五裂,书架倒了一半,书册散得满地都是。
墙壁上到处是拳头砸出来的凹坑和裂纹,还有几道暗红色的血痕,从墙面一直拖到地板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具尸体。
王仲和的瞳孔还瞪得大大的,脸上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嘴里有一缕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了领口上。
一名不灭金身境,四个铜皮铁骨境。
这王八蛋好大的手笔。
要是换成旁人,怕是今晚就要翻车了。
陈墨站在窗边思索了片刻,没想到王仲和居然连司内金身境的高手都能请来。
这下事情怕是要闹大了。
他念头一动,两尺长的功德幡凭空出现在掌心。
“收!”
随着法力注入,幡面骤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书房里横陈的五具尸体上,各自浮出一道淡薄的虚影。
那金身境汉子的魂魄最为凝实,几乎能看清五官轮廓。
其余四人的则像水汽凝成的人形,飘飘忽忽的。
五道魂魄刚一离体,幡面骤然产生一股庞大的吸力,
那头金身境汉子的魂魄张口似乎想喊什么。
可声音刚出口便被幡面上的红光吞没,连半个音节都没能传出来。
其余四道魂魄更是毫无反抗之力,眨眼间便被吸得干干净净。
功德幡吞了五道魂魄,红光明灭几下,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金身境的魂魄,可是堪比凝煞境修士的阴神,不错。”
陈墨将幡面收拢,走到王仲和尸体跟前,嘴唇微动,吐出一串低沉的咒诀。
“魂兮归来,听吾敕令.....”
片刻后,王仲和的魂魄飘在半空,眼神空洞,面容有些呆滞。
“你哪里请来的五个人?”
王仲和的魂魄机械的张着嘴,“王家老大...牵的线,一个金身境界,四个铜皮境,花了......十万大洋。”
“你生魂被抽取的事情,还有没有旁人知道?”
“不敢让人知道,对外只说......家里招了贼,请护院来防贼。”
“要是被司里知道实情......仕途就完了。”
陈墨点点头,心头那块石头落下来一小半。
他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今晚杀你,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王仲和的魂魄猛地抖了一下,原本呆滞的脸忽然扭曲起来,像是在挣扎。
“我......留了信......”
“交代她们......我要是死了......就交给王家老大......”
陈墨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好险,幸好多问了一嘴。
“你妻儿住在哪儿?”
“日租界......福煦路......十七号......”
陈墨又追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再无疏漏,这才抖开功德幡,将王仲和的魂魄收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犹豫了几秒,又俯身将地上六具尸首尽数收入储物空间。
明天估计镇异司那边要炸,所以连尸体都不能留下,免得节外生枝。
环顾四周时,他突然瞥见隔壁房间地板上,散落着一块类似披风的物件。
颜色呈灰褐色,大概四尺见方左右。
神识扫过,竟然感觉空无一物。
好宝贝,估计这些人就是靠它躲过了神识的搜寻。
陈墨快走两步将它拿在手中,入手丝滑冰凉,类似蚕丝被的触感。
布料上,用墨色丝线绣着无数漩涡纹路。
他来不及细看,随手塞进储物空间,又掏出半瓶火油泼在沙发和地毯上,划了根洋火丢过去。
杀人放火,干脆利落。
火苗腾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化作黑雾从二楼窗口翻了出去。
法租界的小洋房在他身后轰地燃成一团橘红的光,将夜色撕开一道滚烫的口子。
远处隐约传来巡捕的哨子声。
陈墨没回头,黑雾贴着梧桐树的阴影朝东边掠去。
临近正月,津市的夜晚已经透出了几分年味儿。
法租界这边洋人多,不兴过华人的年,可隔壁几条华界的街巷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一串串的,从屋檐底下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是哪家小孩等不及过年,偷了家里买的炮仗先放了两响。
黑雾贴着梧桐树的阴影掠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底下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或者拉黄包车的车夫蹲在路灯底下抽烟,谁也没抬头看天上那一团比夜色更浓的影子。
....
半个时辰后,日租界。
福煦路十七号是一栋两层的和式木楼,院墙低矮,门廊下悬着一盏纸灯笼。
楼里静悄悄的,纸窗后面透出极淡的烛灯光晕。
陈墨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念头一动,薄薄的白迷雾贴着地面漫过,无声无息的将整栋小楼罩在其中。
楼里住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估计是王仲和的妻儿。
见两人在迷雾中睡得愈发昏沉,陈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神识扫了片刻,才在二楼书房找到一只带铜锁的樟木箱子。
他没费什么功夫便打开了锁。
这种锁的样式老式,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箱子里头叠着几件衣裳,衣裳底下压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信封封口处封着蜡,火漆印上压着王仲和的私章,完好无损。
陈墨眼中寒光一闪,确认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这才熄了灭口的心思。
沉吟两秒后,手上浓雾翻滚,他的两指竟越过封蜡,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
随意扫了几行,陈墨嘴角不禁扯出一个冷笑来。
好家伙,这王八蛋果然留了后手。
可惜,怕是无用功了。
本来准备直接将信销毁,不过他念头一动,将这信收入口袋后,又拿起桌上的钢笔,仿造王仲和的字迹重新写了一封。
最后用迷雾将新信装回信封,原样放回樟木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陈墨才将迷雾散去,从日租界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