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比城里大了许多,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今夜海浪不高,拍在礁石上的声响还是有些震耳欲聋。
一声接一声的,像是有什么巨物在黑暗中翻着身。
红月悬在海面上方,将一整片海面涂成暗红色,浪头翻起来时边缘泛着惨淡的白。
陈墨站在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上,将那五具干瘪的尸体从空间里拖出。
又在这几人身上都缚了石头,依次抛入海中。
五声水响被海浪声吞得干干净净,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没剩下。
暗红色的海面吞没了那些沉下去的尸首,浪头翻过去,一切恢复如常。
陈墨蹲在礁石上看了片刻,确认尸身已经全被卷走,才站起身化作黑雾掠过海面,朝着东街口的方向折返。
这个点,柳叶巷洋房的一楼客厅,还亮着灯光。
鬼幡道人坐在沙发里,面前摆着半壶凉茶。
见他推门进来,赶紧起身拱了下手,“陈爷,那个人已经解决了。”
“尸体也处理干净了,不会留下痕迹。”
? 第三百五十六章 赏罚,隐忧
“辛苦了,早点歇着吧。”
陈墨看着他略显灰败的脸,眉心跳了一下。
鬼幡道人今夜的面色比往常还要白上几分,颧骨上几乎不见血色,身上阴气比阳气还重。
“等等,这个给你。”
他右手一翻,摸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塞到对方手里。
玉瓶通体碧透,隐约能看见里面那滴乳白色的液体。
鬼幡道人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瓶子,有些愣住,“这是?”
“千年石乳。”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炼制功德幡有功,这趟幽寂城也辛苦了,该赏。”
“是不是太贵重了......”
鬼幡道人紧紧握着玉瓶,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老道....”
想要拒绝,可是话到口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自己修的本就是旁门左道,根基不牢。
能突破到练气后期,已算是祖坟冒了青烟,今生恐怕再无望凝煞。
偏偏又在幽寂城被困了一个多月。
那地方的阴气比坟场还重上十几倍,连呼吸间都是冰凉的死人味儿。
再加上还要费神替陈墨炼制功德幡,本就羸弱的身子更是每况愈下。
今天一返回俗世,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妥,自己怕是时日无多了。
只是左道修士的命本就不值钱,三年五年的,他原也打算就这么熬着算了。
可此刻掌心里这滴千年石乳,便能把他亏空的本源至少补回来大半。
更别提那增加的十年寿元了。
“谢谢陈爷。”
他捧着玉瓶,心情比方才平复了些,“这恩情,老道记下了。”
陈墨看着他那副样子,没再多说什么。
鬼幡道人是个明白人,话不用说得太透,该懂的他自己心里都有数。
“炼化了再睡,药力散得快。”
他上了楼梯后,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鬼幡道人独自坐在沙发上,把那玉瓶举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寻常练气修士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仰头把那滴石乳倒入了喉中。
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腹间化开。
鬼幡道人闭上眼,枯瘦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润。
原本灰败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几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睁开眼。
“千年石乳.....没想到老道也能吃上这种好东西。”
......
陈墨进了房间,反手合上门。
唤出四具影傀在周围警戒,他才走到桌前,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那块灰褐色的披风,在桌面上摊开。
方才急着处理王仲和的事,没工夫细看这东西。
这会儿静下来了,他才认真的端详了半晌。
料子入手丝滑冰凉,手感比最好的蚕丝被还要细腻几分,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
表面那些墨色的纹路绣得极其精细,每一圈的线条粗细变化都自然流畅。
他将披风拎起来抖了抖,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又翻过来看了下背面,背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纹路,颜色比正面浅了一度,透着一种淡淡的灰。
“试试看。”
他心里一动,尝试将它披在身上。
披风落在肩头时轻得像一团云,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那件薄衫还是老样子,披风安静的搭在肩上,没什么变化。
陈墨皱着眉头,试着往披风里注入了一丝法力。
就在法力渗入料面的瞬间,披风连带着他的身体突然一齐消失在了视线中。
这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可视线透过那个位置看见的是身后的墙壁。
隐身。
陈墨心头一跳,撤了法力,手臂又显露出来。
来回试了几次,他发现这件披风隐身的效果极好,只要维持着法力不间断,连他这样近距离盯着看都瞧不出任何破绽。
只有当身体快速移动时,空气里才会有一线极轻微的光影扭曲,但在昏暗的环境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妙的是,他披着披风用神识扫了自己一遍——什么都扫不到。神识扫过那片空间时,反馈回来的是一片空荡荡的虚无,仿佛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好东西。”
王仲和请来的那五个帮手能悄无声息的藏在隔壁房间里,连他的神识都瞒过,靠的应该就是这件披风。
金身境的高手加上这玩意,若不是他提前有了警觉,换成别人怕是真的会被留下。
“可惜,短时间内怕是不能见光了。”
陈墨暗叹一声,将披风叠好收入储物空间。
这东西关系到王仲和一事,根本没办法在明面上拿出来使用。
.....
另一边,镇异司总署。
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砖楼里依旧灯火辉煌。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长条会议桌上首坐着三个人,左右两侧的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黄色窗帘,顶上吊着一盏白炽灯,灯光白得晃眼。
正中那人文质彬彬,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的眼镜。
面皮白净,下颌瘦削,颧骨微微凸起,五官称不上多出众,但胜在干净。
此人是镇异司常务副司长秦镇岳,修为虽然只有铜皮境,却掌管着津市镇异司一切事务。
称得上位高权重。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
五官生得极媚,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女人正是镇异司情报处的处长苏媚,专门负责各路消息的打探与汇总。
苏媚边上,还坐着一个年纪跟她相仿的男人。
穿着镇异司制服,面容清瘦,显得目光格外深沉。
此人便是王家老大,王伯安。
王家在津市经营了三代人,乃是津市第一大家,跟镇异司的利益纠葛极深。
王伯安本人的修为更是达到了金身不坏巅峰,加上手里握着整个王家的人脉与资源,连秦镇岳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杨静仙进门后,朝上首三人抱了下拳,目光扫过王伯安时微微顿了下,随即移开。
“坐。”
秦镇岳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对面。
杨静仙安静落座,屁股刚沾上椅面,心里便泛起一丝疑惑。
傍晚的时候,大伙不是已经问过了么。
该说的,他都说了。
怎么又来一次。
他没开口,只是把双手搁在膝盖上,静静等待对面那三个人开口。
秦镇岳翻开面前的卷宗,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语气倒还算平和。
“杨队,耽误你休息了,只是白天漏了几处细节,要跟你再确认一下。”
“那赤阳界,真有如此之大?”
“不仅分布着九城,更有酆都的存在?”
杨静仙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