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还没定的事,你倒先安排上了。”
赵守信挠挠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
红布缝的小袋子,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庙里买的。
“我娘缝的。”
赵守信有些不好意思,“她说陈哥你老往外跑,身上带个平安符踏实。”
“本来想过年再给你的,现在......现在先拿着吧。”
陈墨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红布袋,不由沉默一瞬。
把平安符揣进怀里后,才在赵守信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替我谢谢你娘。”
原本一脸笑容的方映霞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发红。
“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她大声嚷嚷着,自己却把脸别到一边去。
这时,门口处突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陈队,周局叫你.”.....
“镇异司的人到了,来了三个,两男一女!”
方映霞顿时闭了嘴,看向陈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既有骄傲,又有些不舍。
陈墨把茶缸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他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
方映霞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钱满堂沉默了几秒,破天荒的伸出手来,“陈队,保重。”
陈墨握了握他的手,转身推门出去。
身后隐约传来方映霞吸鼻子的声音。
.....
等他推开周培文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周培文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朝陈墨使了个眼色。
沙发上并排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正是苏媚。
陈墨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到右边那人身上。
那是个面容清瘦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深灰色长衫。
全身气血收敛到了极致,却又给人一种浑厚无比的感觉。
陈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金身境。
而且是巅峰。
他如今的眼力已非昔日可比,寻常武者的气血深浅一眼便能看透。
可眼前这人的气血浑厚程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金身境。
却又收得极深,表面上看去平平无奇,内里却像一座可能爆发的火山。
这种感觉,他在王仲和书房里杀的那个金身境身上从未感受过。
那人几乎不值一提。
这位如果正面交手,不动用功德幡的话,陈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位是咱们津市镇邪使王伯安。”
苏媚站起身来,朝陈墨介绍了边上那人的身份。
“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你们临河县最年轻的队长,陈墨。”
王伯安从沙发上缓缓起身。
他比陈墨矮了小半个头,面容生得不算出众。
颧骨微凸,但那双眼睛却是深邃无比。
“久仰。”
王伯安伸出手来,声音平淡,不带什么情绪。
“王镇邪使客气。”
陈墨也伸出手去,两人的手掌在空中握在一起。
王伯安的手干燥而有力,指节粗粝。
虎口处有一层厚实的老茧,明显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两只手相握的刹那,陈墨感觉到一股极为克制的探查之力,从对方掌心传来。
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有抵抗,只当什么都没感觉到,自然的松开了手。
王伯安的目光在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重新坐回沙发上,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王镇邪使是津市王家的人。”
周培文从办公桌后探出半个身子,胖脸上堆着笑,话里话外都在给陈墨递话头,“王镇邪使这次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王家。
陈墨心里顿时了然。
王家老大,居然是他。
当初他在集训时打断王老二的腿,据说正是此人压下王家报复的念头。
眼下王仲和的尸体还在海河里喂鱼,这位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无心巧合,还是有意试探?
陈墨面上不动声色,朝王伯安点点头,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队长,王镇邪使听闻你在赤阳界的事迹后,很是欣赏。”
站在两人身后的韩奉得到苏媚眼神的示意,缓缓开口,“王家在津市镇异司的队伍正好缺一个副队长,王镇邪使的意思是,想请你过去。”
陈墨挑了挑眉,没有急着接话。
苏媚在一旁笑吟吟的接过话头,“陈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王镇邪使的队伍,在咱们津市镇异司里排名前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她微微倾了倾身子,媚眼含笑,“每个月保底五百功绩点,出任务另算。”
“队里的修炼资源优先分配,丹药、法器、功法秘籍,只要队里有的,你都有资格调用。”
“另外还有单独的宿舍,法租界那边的小洋楼,比你在柳叶巷的宅子差不了多少。”
五百功绩点。
陈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三队当队长,保底的功绩也才几十点。
五百保底,加上出任务的额外计算,一个月下来上千点不是问题。
这个待遇,在镇异司里确实算得上是极高的规格了。
更何况还有丹药和法器的优先调配权。
这些东西在修行界里比大洋好使,寻常散修想弄到一颗像样的丹药,都得花费不少代价。
进了王伯安的队伍,倒是省了这些麻烦。
苏媚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另外,王镇邪使说了,你刚进司里,按规矩得从普通队员做起。”
“但他愿意破格给你副队长的职衔,报到司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培文在办公桌后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是巴不得陈墨应下来的,王家在津市的势力有多大,他心里门儿清。
陈墨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在镇异司里站稳脚跟就容易多了。
更重要的是,陈墨从东区稽查局出去混得好,他这个老上级脸上也有光。
“怎么样?”
王伯安终于开口了,眼睛始终落在陈墨脸上,像在等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陈墨想却是另一件事。
王仲和昨晚刚死在自己手上,今天一早这位王家老大就来招揽自己。
这到底是单纯的爱才,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前者,那倒好说。
王伯安之前压下了王家报复的行为,表明这人不是个意气用事的。
只要王仲和的事不暴露,跟着他混未必是坏事。
如果是后者.....
那这五百功绩点的月俸,就不是俸禄,是鱼饵。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苏媚的面庞,最后才停在王伯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王镇邪使厚爱,陈某心领了。”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不过,我想走供奉的路子。”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媚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缓缓靠回沙发背上,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韩奉更是直接拧起眉头,脸上写满不解,“陈墨,你可想清楚了。”
“供奉说好听了是客卿,说难听了就是编外人员。”
“没有保底俸禄,没有福利待遇,只有接了任务才有功绩点拿,平时连司里的门都不好意思进。”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