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人形，又在那人形外面画了一道圈。
“被选中的人要穿上红嫁衣，戴上红盖头，被绑在木筏上送出海口。”
“木筏漂到深水区会自行沉没，人就沉下去，算是嫁给了海娘娘。”
马大彪倒吸一口凉气，“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有这种事？”
“老黄历了，后面联合政府上台后，这习俗就被废了。”
不止是他们这里，之前临河县也有这种习俗。
原身小时候听陈大川说过。
只不过他们那边的嫁衣煞没有形成气候，被镇异司的人提前出手灭了。
毕竟临河距离津市太近，可不能惊扰到哪位大人出行。
陈墨站起身，看着床上的刘老板，“你们这的海娘娘，怕是一直都没死心。”
他说的海娘娘，自然不是真正的神祇，而是某种借着祭祀信仰滋生出来的邪祟。
这种东西最难缠的，不止是它本身的实力。
还有它在特定地域内盘踞的时间越长，根基就越深，与这片水域的联系就越紧密。
被献祭者的怨念、施祭者的恐惧、几百年下来的香火供奉......
这些东西堆积在一起，足以催化出一头恐怖的东西。
“那两个人为什么念叨着快了快了？”马大彪不解。
“因为大祭的日子快到了。”
陈墨算了算日子，“上个月十五开始死人，这个月十五，刚好三十天，今天是十三，后天就是正日子。”
“后天会发生什么？”
“它会把整个镇子，变成它的道场，那东西不仅要人命，还要香火愿力。”
马大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墨望向窗外那轮红月，心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种靠香火愿力成就的凶物，远比一般的鬼物难缠。
双方交手，性质就跟后事志怪小说里的翻坛伐庙差不多，凶险无比。
“准备两样东西给我。”
“大人请讲。”
? 第三百七十八章 残月的馈赠
“不急，回去再说。”
这里并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陈墨给马大彪使了个眼色，示意回稽查局再说。
两人辞别了刘老板的婆娘，出了米铺往回走。
白沙镇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过分，街上空无一人，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大人，到底需要什么东西啊？”
马大彪是个急性子，一出门就有些憋不住了。
陈墨没有马上回答，沿着空荡荡的街道走了一段才开口。
“第一样，是刘老板和张木匠穿过的旧衣服，各一件。”
“记住，要他们穿过的的，新的没用。”
马大彪虽不懂其中的门道，但还是点了下头，“这个好办，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们要。”
“那第二样呢？”
“第二样，是他们两个人的心头血。”
马大彪愣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顿住。
心头血？
他当然知道心头血是什么东西。
武者的心头血是气血精华所聚，一滴便等同损耗一分根基。
寻常人逼出一滴，都得养上十天半月才能缓过劲来。
更何况是两个已经中了邪的普通人，身子骨本就比不得练武之人，再取心头血，无异于雪上加霜。
“大人，这东西是用来......”
马大彪忍不住问道。
“拿来当诱饵用的，至于那东西会不会上当，我也不敢保证。”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
回到稽查局时，院子里亮着灯。
两个年轻队员从屋里出来，身上都穿着稽查队的制服，腰间挎着制式长刀。
见到他们走进院子，立刻打了声招呼，“队长。”
马大彪嗯了一声，正要给陈墨介绍，他却先开了口。
“你们稽查队不是有四个吗？还有一个去哪了？”
那两个队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回大人，是四个人。”
“还有一个呢？”
陈墨随口问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王他前天夜里巡逻，被那东西拖下水了。”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捞上来半张脸。”
“节哀。”
陈墨安慰了一句，便没再说什么。
马大彪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去巡逻。
等两人出了院门，他才叹了口气。
“老王跟我同一年进的稽查局，家里还有个老娘，到现在都没敢告诉她老人家。”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连忙收敛情绪，领着陈墨往后院走。
稽查局的后院比前院更小，靠墙根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是两间客房。
马大彪推开其中一间的门，点上油灯。
房间里面的摆设相对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
墙角的蛛网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条件简陋，大人莫要见怪。”
“无妨。”
马大彪又寒暄了两句，便告辞出去了。
陈墨关上房门，从纳物袋里取出几面小旗，按照方位插在房间四角，指尖弹出一缕法力注入其中。
小旗上泛起微光，随即便隐没不见。
这是他从鬼幡道人那里学来的一个示警阵法，品阶不高，对付寻常的窥探和偷袭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陈墨才在床边坐下，手掌按在胸口。
肌肉缓缓蠕动，那枚乌黑戒指被挤了出来。
在油灯下，戒指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
陈墨将戒指托在掌心，神识再次探出。
依旧被那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收回神识。
据他所知，这种高级储物法宝一旦认主，便会烙下原主的精神印记。
旁人若无法抹去这层烙印，得手后也无法使用。
而强行抹除时，原主那边立刻就会有所感应。
如果是别人说不定还有点麻烦，现在残月生死不明，肯定没空理会自己。
果然，马无夜草不肥。
陈墨拇指在戒指上搓了几下，体内那股得自黑龙的龙威气息缓缓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上位生灵对下位生灵天然的压制。
原来那股烙印在龙威的压迫下开始剧烈颤动。
龙威无形无质，却压得戒指表面的乌光急促闪烁，像是在本能抗拒。
然而没了主人的加持，那处印记终究是无根之木。
在龙威的持续碾压下，戒指内部那层精神烙印开始剧烈颤动，发出一阵只有神识才能感知到的嗡鸣声。
啪。
一声脆响。
似有什么东西在戒指深处碎裂了。
烙印在龙威的压迫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一座阴暗的地宫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草味。
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修士脚步匆匆的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寒玉床，床上躺着的正是气息微弱的残月。
自被送回来到现在，他已昏迷了一整天，生机正一点点流失。
“啊~~”
突然，残月猛地睁开眼睛，惨叫一声之后，张嘴便是一大口鲜血。
紫黑的鲜血溅在寒玉床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床面上的冰霜都融出了几个窟窿。
守在一旁的两个黑袍修士，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按住他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