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池四周墙壁上凝结的水珠被震落,汇聚成一道道墨绿色的水流,顺着石壁淌下。
滴入池中,又被重新蒸腾成雾气。
整间密室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霭,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药味和腥臭气味。
陈墨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周身皮肤,正在一层层消融,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纤维。
黑气从伤口处灌入,又被新生的血肉吞噬融合。
新生血肉呈暗红色,表面浮现出繁复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乍一看杂乱无章,但若仔细端详,就会发现每一道弧线,似乎都暗合某种规律。
煞纹,天生的力量符文。
按照功法记载,每凝成一道煞纹,肉身力量便能暴涨三成。
自己的三成力量是多少,陈墨现在也不清楚。
.....
密室外,鬼幡道人背靠着石门坐在地上,听到陈墨的闷哼,不由打了个寒噤。
七七四十九日,这才刚开始。
————
津市,王家。
腊月的天津卫,天黑得早。
才不过傍晚五六点钟的光景,夜幕已经黑了下来。
海河上吹来的北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街上行人稀疏,偶有一两辆黄包车拉着厚厚的棉帘跑过。
车轮碾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茶馆和澡堂子还亮着昏黄的灯。
门帘缝里透出的热气和外面的寒气一碰,腾起一团团白雾。
王公馆门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整条街被轿车堵得水泄不通。
汽车的喇叭声,刹车时轮胎在冰面上打滑声响成一片。
王公馆是一栋三层高的西洋式公馆,外墙贴着米黄色的大理石贴面,正门口立着四根廊柱。
廊柱上挂着的两盏大灯笼,昏红的灯光照亮了门楣上“王府”两个鎏金大字。
门前台阶两侧的石狮子头上落了一层薄雪,像是戴了两顶白帽子。
来的人都是津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代表镇异司来的杨静仙穿着一件黑呢子大衣,下车后跺了跺脚底的雪花才走上台阶。
他前脚刚到,后脚东区稽查局局长的周培文也到了。
两人在门口互相拱拱手,脸上表情都有些严肃。
“杨大人,听说王老大是被一个西南来的疯和尚打伤的?”
周培文见左右没什么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嗯,本来双方差距不是很大的。”
杨静仙叹了口气,“王老大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托大想要活捉对方。”
“结果那疯和尚也是狠人,直接召了多闻天王的念想出来?”
“听说王老大的下面.......”
“嘘,这事可别乱传........”
两人正说着话,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镇异司刑部的主事赵青云,一张铁面,常年不苟言笑。
今天脸上的线条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眉头微微皱着,显得心事重重。
他身后跟着两个刑部的属官,手里捧着礼盒。
三人快步走上台阶,跟杨静仙和周培文点点头,便一起进了大门。
公馆一楼的客厅十分宽敞,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大幅的西洋油画,水晶吊灯将整个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暖气从炉口涌出来,跟客厅里几十号人的体温搅在一起,竟让人觉得有些闷热。
此刻这间豪华的客厅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王管家在门口迎客,眼眶微红。
每来一位客人,他便迎上去躬身行礼,低声说一句,“多谢挂念,里面请”。
客厅里的客人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话题不外乎两件事。
王伯安的伤势,和那个被关进地牢的疯和尚。
“听说王老大的XX是齐根断的,这以后还能不能长出来?”
“雷司长来得还是晚了一步,再早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至于让那光头得手。”
“天王寺大和尚,千里迢迢跑到咱们津市来干什么?王老大跟他们有仇?”
“......”
正议论间,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转头看向楼梯口。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了下来。
王老爷子今年七十有六,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缎面棉袍,脚上蹬一双黑布棉鞋。
他平日里身板硬朗,腰杆笔直,在津市商界跺一跺脚,整个码头都要抖三抖。
此刻的他佝偻着背,左手扶着楼梯扶手,右手拄着黄花梨木的拐杖,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顿片刻。
管家连忙上前要去搀他,被他摆摆手挡开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端茶的丫鬟都站住了脚,微微低下头。
王老爷子走到客厅正中的太师椅前,眼眶有些泛红。
沉默了足足有四五息的工夫,他才缓缓开口。
“多谢诸位冒着这鬼天气跑一趟。”
“伯安这孩子脾气是硬了点,可他做事有分寸,这些年也没给镇异司丢过脸。”
“今天他遭了这份罪,诸位能来看一眼,王家上下都记在心里。”
赵青云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扶,“老爷子,您别这样,伯安是我们镇异司的人,他出了事,我们来看他是应该的。”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您只管开口。””
.....
楼上,王伯安躺在卧房的大床上,面色蜡黄,昏迷不醒。
腰部以下包着厚厚的绷带。
绷带下面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每隔半个时辰丫鬟就要换一次药。
由于断口处残留着密宗咒力的余波,寻常的金疮药根本止不住血。
现在王家也只能用镇异司给的灵药暂时压住,等天亮再去北平请青木宗的门人来会诊。
卧房外的小厅里坐了几个王家的女眷。
苏媚倚着窗沿,嘴角突然微翘了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
十天后。
陈府地下密室,异变骤生。
“咚。”
沉闷的心跳声,毫无预兆的从石门后面传来,震得头顶的石壁簌簌落下一层细灰,
门口打坐的鬼幡道人睁开眼,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石门。
“咚。”
第二声紧跟着传来,比第一声更沉更重。
心跳声里裹挟着庞大的的威压,穿透石门渗透出来
“这是.....”
鬼幡道人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体内的法力居然不受控制得沸腾起来。
整个人犹如遇到了什么天敌,拼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甬道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咚.....咚.....咚.....”
里面的心跳声越来越密集,一声重过一声,震得鬼幡道人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他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正被那股节律裹挟着,越跳越快,随时都像要跟着一并炸开。
石门上开始出现道道裂纹。
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一明一暗,和心跳声完全同步。
每闪烁一次,甬道里的空气就震荡一次。
墙上的烛台被震得嗡嗡作响,其中一盏承受不住共振,啪地碎裂。
火苗在空中闪了一下便熄灭了。
“咋个搞的?”
鬼幡道人再也支撑不住,转身就往甬道外面跑去。
直到跑开了十余丈远,那股威压终于减弱了些许。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了许久,胸腔里那股闷痛才渐渐散去。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后背一片冰凉。
不知不觉间,贴身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了。
“鬼幡?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