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下方盖了四五个红章,最显眼的是左上角用红笔圈出的四个大字,格杀勿论。
能被镇异司打上这个标记的,无一不是手上沾了人命的凶徒。
陈墨翻开单子背面,上面是刑部用打字机敲出来的详细档案。
通缉犯姓孙,名德虎,四十二岁,原籍山东登州。
早年在胶东一带拜入左道一个小门派,修的是旁门左道的采补之术。
这门功法以掠夺他人精血为根基,修炼速度极快。
但手段阴损歹毒,早在就被镇异司列为禁术,凡修炼者一律格杀。
孙德虎的师门在十二年前被镇异司剿灭,他本人趁乱逃脱。
从此流窜于津市跟东海一带,靠劫掠落单修士和普通百姓维持修炼。
档案上列出的罪行整整写了一页纸。
联合政府八年冬,秦皇岛,一家三口被人发现死在家中。
死状极为诡异,浑身精血被吸干,皮肤干瘪如纸,只剩骨架撑着一张人皮。
当地巡警以为是邪祟害人,草草掩埋了事,直到镇异司的人赶到才确认是采补之术所为。
......
此后三年,孙德虎断断续续作案十余起。
每次都是趁着镇异司追捕的间隙,换个地方继续行凶。
足迹遍布整个津东地区,受害者不下三十人。
镇异司先后派出三批缉凶队,都被他提前察觉溜走了。
这人不光功法阴毒,反侦察意识也极强,藏匿行踪的手段更是狡猾多变,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七天。
档案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备注,是负责该案的镇邪使留下的,“孙德虎修采补术已逾十年,遭其毒手者不下三十人,其中修士七人,余者皆为平民。”
“此人已将采补术练至第六层,近身搏杀时双掌可吸人精血,遇之切勿让其近身。”
“另,此人身上有当年师门遗物敛息佩,可收敛气息伪装凡人,神识扫描极易漏过。”
“切记切记。”
落款是“津市镇异司刑部,联合政府十一年十二月”。
陈墨看完档案,将单子重新折好塞回怀中。
采补术第六层,加上那块敛息佩,也难怪之前三批人都没能逮住他。
这种对手,正面交锋不算难对付,但抓人却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在东海这片地广人稀的沿海山地,对方若是存心躲藏,光靠他一个人,想搜山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来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探一探消息再说。
陈墨操控飞舟降低高度,贴着海岸线往东飞了一刻钟,海州城便遥遥在望了。
这座东海边上的老城依山面海而建,城墙是前朝留下来的青砖墙。
历经几十年海风侵蚀,墙面斑驳陆离,砖缝里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城南是一片渔船码头,渔民的棚屋沿着海岸线铺展开去。
屋顶上压着防台风的石块和破渔网,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被海风吹得七歪八斜。
城北是海州城的商业区,几条老街上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
招牌多是木制的,漆面被海风剥蚀得斑驳不堪。
陈墨在城外一片僻静的松林里收了飞舟,将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沿着官道混在零散的行人里进了城。
守城门的巡警缩在岗亭里烤火,两只手拢在炭盆上,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这大冷天的,又是年底,进出城的都是些赶着回家过年的本地人,没什么好盘查的。
进了城,陈墨在街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几家店铺,最后锁定一个正在门口劈柴的茶馆伙计。
“劳驾,跟您打听个事,稽查局怎么走?”
那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穿着体面的城里人,倒也没多想,拿劈柴的斧子往北边指了下,“往前走到第二个路口,左拐进梧桐巷,走到头就是。”
“门口挂着牌子,一眼就能瞧见。”
陈墨道了声谢,沿着伙计指的方向穿过两条街,果然在梧桐巷尽头找到了稽查局。
那是一栋两层的灰色砖楼,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海州城稽查局”几个字。
铁门上锈迹斑斑,门槛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凹下去一块。
推门进去,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几张旧木桌,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旧报纸,墙角烧着一个铁皮炉子。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文员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惺忪的睡眼打量了陈墨一下。
“有什么事?”
“津市镇异司客卿,来查个人。”
陈墨将镇异司令牌搁在桌上。
那文员一看令牌,脸上的倦意顿时消散了大半,连忙起身把椅子让出来,“您坐您坐,我叫我们头儿来。”
说着便小跑着进了里间。
不多时,一个胖墩墩的稽查队长从里屋出来。
这人四十来岁,头顶秃了大半,剩下的几缕头发被精心的横梳过来盖住秃顶,油光锃亮。
修为只有气血气血如汞境,明显已经走到头了。
他一边走一边系着制服扣子,脸上堆着笑,“哎呀,镇异司的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在下姓吴,吴广发,海州稽查局第三队的队长。”
他伸出两只手跟陈墨握了下,“不知长官此番来海州,可是有公务在身?需不需要我们这边派几个人手协助?”
陈墨也不跟他多客套,从怀中掏出孙德虎的缉凶单子摊在桌上,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人叫孙德虎,左道修士,修采补术的。”
“最近有情报显示他在海州城一带活动,你们这边有没有收到过相关的线报?”
吴广发接过单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递给旁边的文员看了一圈。
最后还是摇摇头,把单子递还给陈墨,“不瞒长官,这人的通缉令我们去年就收到了,也在城里贴过几回告示。”
“但要说具体的线索,实在没有。”
“海州城这地方您也瞧见了,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且杂,又赶上年底,外地的渔船货船天天都有进港的,稽查局拢共也就十来号人,实在忙不过来了。”
“要不这样,我让弟兄们这几天多加几个夜班,到各客栈旅社查一遍房,有消息立马通知您?”
“不用,我自己来吧。”
陈墨也不失望,将缉凶单子收好又问了一句,“对了,海州城地面上,最大的帮会是哪家?”
吴广发愣了一下,下意识和旁边的文员交换了个眼神,“这个嘛......码头那一带,主要是鱼头帮的地盘。”
“帮主姓刘,外号刘一刀,在码头边上开了家海货行做门面。”
“长官要是想打听消息,找他们可能比找我们管用。”
“不过这些人嘴上说的未必都是实话,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陈墨点点头,道了声谢便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吴广发忽然在后面“哎”了一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陈墨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吴广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干笑着摆摆手,“没什么,长官您慢走,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推门离开了稽查局。
大门关上之后,大厅里安静片刻。
那个趴在桌上的文员直起身子,压低嗓门对吴广发说道:“队长,您怎么不告诉他?刘一刀可不好惹。”
“闭嘴。”
吴广发点上烟,在烟雾里眯起了眼睛,“难道这人就好惹?”
“咱们谁都得罪不起,权当不知道.....”
? 第三百八十六章 诡异的太渊门(月底了,求月票)
出了稽查局,陈墨沿着梧桐巷往南走一会,拐进一家叫德兴楼的饭馆。
这会儿正是饭点,大堂里坐了七八成客人,多是码头上刚下工的苦力,和附近做小买卖的商贩。
空气中飘荡着红烧鱼和葱油饼的味道,混着劣质烧酒的刺鼻酒气,热闹嘈杂。
门帘一掀,冷风灌进来。
靠门的客人骂了一声,又继续埋头扒饭。
陈墨捡了张角落的空桌坐下,要了盘酱烧黄花鱼,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闲谈。
邻桌几个渔贩子正在聊码头上的事。
“听说了没?顺兴海货行上个月又扩了仓库,把老周家的铺面都盘下来了。”
“刘一刀那老东西,这两年发得不正常,你们说他一卖鱼的,哪来那么多银子?”
“嘘,小声点,稽查局的吴胖子跟他称兄道弟的,这里头的道道,咱们平头老百姓可不敢瞎打听。”
“何止吴胖子,去年有个巡警不长眼,查了鱼头帮的货船,第二天人就没了,说是失足掉海里淹死了。”
“行了行了,越说越瘆人,吃菜吃菜。”
“......”
话题很快就转到别处。
陈墨却陷入了沉思。
鱼头帮在海州城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稽查局忌惮,巡警不敢查,连码头上这些靠海吃饭的人,也只敢在背后嘀咕几句。
这不太正常。
一个靠码头为生的帮会,就算再横,也不至于让全城都噤若寒蝉。
除非他背后的靠山,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会不会跟那个通缉犯有关?
陈墨结了账,推开门帘走到街上。
正午已经过了,日头开始往西斜,只是天色依然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