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观察了几遍,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尸魅这东西,本质上是在阴煞之地,由修士尸体转化成的僵尸。
木灵珠乃是木行至宝,三百年的潜移默化,足够把这头尸魅的属性从阴煞往木行上转化了。
本体虽然还是尸魅,其实它的内里已经变成了一头半成品的木行尸。
木行尸极其罕见,因为它的生成条件太过苛刻。
尸身须得诞生于木属灵气浓郁的宝地。
其次木灵气又不能将尸中阴煞完全化去,二者必须水火相济,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才行。
这种平衡,在自然界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便宜我了。”
陈墨大喜之下,立马在沙发上盘膝坐定,默默运转太阴祟形篇中的融字诀。
将这块血肉炼化之后,届时再将金甲尸丹融入自身,凝练五脏的进度很快便能圆满。
筑基,快了。
他的眼中精光一闪,又缓缓闭上。
? 第三百九十五章 赤蚀发作
另一边,津市王家。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王家公馆灯火通明,大厅里摆了六桌酒席。
本家嫡系、旁支亲戚、生意上往来的要紧人物,把偌大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觥筹交错间,空气里飘荡着陈年花雕的酒香,还有女眷们身上的脂粉味儿。
留声机里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曲子,唱的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王伯安坐在主桌,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吵,人太多。
修行之人讲究一个静字,这满屋子的酒气肉香和嘈杂人声搅在一起,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老爷子发了话,今年小年夜谁都不许缺席。
他也不好拂了老人家的面子,只能耐着性子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过来敬酒的亲戚。
“安哥,您尝尝这个。”
一个远房堂弟端着酒杯凑过来,满脸堆笑,话还没说两句就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王伯安也懒得理会,自己拿起筷子,伸向桌上那条清蒸鲈鱼。
鱼是整条的,葱丝姜丝码得齐整,蒸鱼豉油在盘底汪着,卖相极好。
他夹起一块鱼肚肉,刚送到嘴边,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从鱼肉里散出来。
王伯安也没往心里去,灵食虽然不便宜,但以他们王家的家底,逢年过节采购一批也说得过去。
嚼了两下,味道确实鲜,嫩得几乎不用嚼就要化开。
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倒是比桌上的陈年花雕还让人舒坦。
他咽下鱼肉,偏头朝身后站着的管家随口提了一嘴,“今天这灵鱼做的不错,等会再上一条。”
管家姓吴,此刻正垂手立在王伯安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句话,却是没有立刻回答。
王伯安也没在意,又伸出筷子去夹第二块。
“是,我等会就去安排。”
身后的吴管家慢了半拍才开口,调子有些古怪。
王伯安手上的动作一停,眉头微微皱起。
他练的是气血武道,金身不坏的境界,对周遭的气息变化极为敏感。
就在吴管家开口的那一瞬间,后颈上的汗毛忽然根根竖起。
不对.....
“老吴,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缓缓放下筷子,转过半个身子看向吴管家。
管家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安爷多虑了,”他阴阴一笑,“我好得很。”
笑容落进王伯安眼里,却是令他心底立马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候,他舌根底忽然泛起一股异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嘴里烂掉了。
王伯安脸色骤变,猛地偏过头,一口将刚咽下的东西吐在地上。
那口吐出来的东西里,几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触须缩成一团,又慢慢舒展开来。
他刚才吃进去的,就是这种东西。
所谓的灵气,根本就是这些触须散发出来的。
它们模拟了灵气的质感,骗过了所有人的感知。
王伯安强忍心底的恶心,霍然起身,“所有人,都别吃东西。”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看向主桌。
留声机里的歌还在唱着,歌声在这突如其来的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对面的三叔端着酒杯,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
王伯安没理他,一把抓住吴管家的肩膀,五指发力,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棉袍里。
入手的感觉却是令让他心头一沉。
那不是正常人的体温,冰凉冰凉的,跟尸体一样。
“你不是老吴,你到底是谁?”
吴管家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头。
一根暗红色的触须从眼下的缝隙里探出来,像蚂蟥一样在空气中不停扭曲。
然后第二根,第三根.....
越来越多的触须从他的七窍钻出,把整张脸撑得变了形。
“二爷不是喜欢吃灵鱼吗?”吴管家的嘴唇蠕动,含混不清的的说道:“这就是了。”
话音未落,大厅里忽然接二连三的响起呕吐声。
那些吃过鱼的人,一个个捂着喉咙,大口大口的往外吐着。
吐出来的全是暗红色的触须团,在呕吐物里扭动翻滚,犹如寄生虫般。
几个普通人惨叫一声,几条触须已经开始从嘴里往外冒了。
“找死!”
王伯安脸色铁青,挥起一拳轰向吴管家的胸口。
金身不坏境的气血武道高手,一拳下去能把几尺厚的石碑打成齑粉。
吴管家的胸膛当场塌下去一个大坑,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但他只是抽搐了两下,又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胸口的塌陷处没有流血,反而从破损的皮肉里涌出更多的触须,一下就将伤口填满了。
王伯安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是........赤蚀。
这东西他见过。
三年前在灵界的时候,同队的一个老队员就是被这玩意儿感染了。
从发病到整个人被掏空,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是他亲自出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灵界的禁忌邪物,怎么会出现在俗世?
“所有人听着,保持距离,都不许离开!”
王伯安暴喝一声,声浪裹着气血之力炸开,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乱响,“老二,发信号给镇异司,让他们立马赶来!”
....
紧接着,王家货栈、王家绸缎庄、王家酒楼.......
所有王家的产业,几乎同时出现了诡异的赤蚀事件。
被附身的人面目溃烂,眼眶和口鼻中长出会蠕动的血肉触须,完全失去神志,见人就咬。
被咬伤的人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发作,脸上同样长出触须,再去咬更多的人。
.....
镇异司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天还没亮透,总署就拉响了三级警戒铃,把王家大宅和所有涉事产业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圆三条街的居民全被紧急疏散。
凡是跟王家人有过接触的,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被戴上禁灵锁铐,塞进密闭马车里拉到城外的隔离营。
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事态才勉强被控制住了。
王家本家的人被附身了六七十个,被咬伤感染的老百姓大约有七八人,加上最初那批下人咬伤的,总共死了上百个。
尸体全被集中到一处空地,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今年这个年是别想好过了。
家主王老爷子当天下午就被镇异司请去问话,连同家中的幸存者都被单独隔离审查。
....
两天后,腊月二十五。
陈墨踩着半融的积雪,走进镇异司总署大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跟往常不一样。
院子里多了好几队巡值的人马,门岗比平时多了一倍。
每个人的腰间的刀都出了鞘,贴着明晃晃的驱邪符箓。
东跨院右厅,他到的时候,柜台前已经排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