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站在廊下等了片刻,忽然有人叫住他,“陈兄,你怎么还没回家?”
转身一看,就见马熊就站在院子里。
这人好像对陈墨之前坑他当枪的事并没有芥蒂,依旧笑嘻嘻打着招呼。
“原来是马兄。”
陈墨朝他点了点头,“来领上回任务的凭证,你呢?”
“一样。”马熊往柜台方向张望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哎,你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
“王家出现了赤蚀。”
马熊凑近了些,一脸神秘,“前天晚上,王家公馆、货栈、绸缎庄,好几个地方同时都被封锁了。”
陈墨眉头微微一动。
那东西就是他埋下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镇异司发现。
赤蚀?
血肉触须的名字吗?
原本估计顶多感染三五十个人,在王家内部制造些混乱就够了。
眼下听马熊这语气,事情闹得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
“赤蚀?”陈墨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邪祟?还是污染?”
“我也不清楚,那玩意邪门的很。”
马熊一拍大腿,满脸的后怕,“不止咱们津市,听说昨儿个半夜,北平还有魔都也出现了两起。”
“上头连夜发了加急通报,说各地都发现了类似的感染事件。”
“源头查到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马熊摇摇头,“现在上头怀疑,是之前那些灵界散修带来的。”
“王家算是倒了大霉,正好被那些人连累了。”
马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据说连王伯安金身不坏的境界都差点着了道。”
“那现在怎么处置的?”
“还能怎么处置?”
他耸了耸肩,“现在全城戒严,所有进出城的路口都设了卡子,每家每户登记在册,发现可疑症状立刻上报。
“隔离营里已经关了二百多号人,天天有人在里头发作。
“昨天又加派了两支小队去巡查,重点查水井和菜市场,怕还有没发现的污染源。”
“不过咱们这些编外倒是清闲了,这几天所有外派任务都暂停了,让咱们随时待命。”
两人正说着话,柜台那轮到了陈墨。
他将身份令牌递进去,里头的人翻了下登记册,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陈墨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之前上交的那粒金甲尸丹没错。
“我先走了,明年见。”
他合上盖子,跟马熊打了个招呼。
“行,那就明年见。”
马熊朝他摆摆手,“我等会也要回家了,辛苦了一整年,还是要好好休息几天。”
.....
走出总署,外头的雪又飘起来了,细细的雪沫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陈墨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今晚还得下大雪。
直接回去算了。
他犹豫了下,直接朝城外走去。
寄存在李家的福特已经被收进了储物腰带里,陈大川之前交代过,过年记得开回去。
柳叶巷的房子,门窗都已经关紧了,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眼下津市已经变成了一个火药桶,还是避开的好。
————
临河县,天还没亮透,县城外头的官道上已经有了人影。
七八个人拖家带口,踩着冻得硬邦邦的车辙印子往城门方向走。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身上裹着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破棉袄。
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路的时候不停发出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汉子,各自挑着担子,担子两头挂着被褥衣服和几个包袱皮。
再后面是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手里还牵着稍大一点的半大小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拉出长长一串影子。
“爹,还有多远?”
一个挑担子的汉子喘着粗气问道,嘴里呼出的白雾被晨风吹散。
“快了快了,”
领头的老汉头也不回,“进了城就是,你三叔信上说了,就在白事街,到了那一片一问就知道。”
这一行人是陈大川的远房亲戚。
领头的老汉叫陈有田,论辈分是陈大川的堂叔,不过已经是出了五服的远亲,往上数三辈才算一家人。
老家在临河县南边六十里的陈家沟。
今年秋上雨水多,地里的庄稼涝了一半,冬天又赶上大雪封路,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正发愁的时候,听在县城跑货的邻村人说,陈大川如今发达了,在临河县混得风生水起,连宅子都换了大的。
陈有田一听,心思就活泛了。
虽说关系远了点,但总归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翻出陈大川上回托人捎来的信,信封上的地址还留着,便召集了家里几个儿子媳妇,收拾了全部家当,天不亮就上了路。
城门刚开,守门的兵士正抱着枪缩在岗亭里打哈欠,看都没怎么看他们一眼就放行了。
陈有田进城之后四处张望,发现临河县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了不少。
虽说离过年还有四天,街两旁的铺子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从城门口一直摆到十字街口。
卖糖瓜的、卖年画的、卖炮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有田一行人扛着大包小包,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走了两条街才找到白事街。
陈有田站在街口,眯着眼把整条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困惑。
信上明明写的是白事街渡厄斋。
可他挨个铺面看过去,卖纸扎的、卖寿材的、卖香烛的,就是没有一家叫渡厄斋的。
“爹,是不是找错了?”
大儿子陈大柱放下担子,揉着被扁担压红的肩膀。
“信上就是这么写的,能错到哪儿去?”
陈有田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翻到信封那面又看了一遍,“白事街四十七号,你三叔亲笔写的,还能有假?”
“那咱们挨家问问。”二儿子陈二柱说着,已经朝街口那家香烛铺子走了过去。
香烛铺子的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蹲在门口劈竹篾。
见有人过来,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一行人的打扮,手上活计没停。
“老哥,跟您打听个人。”陈二柱陪着笑脸,“陈大川,您认识不?原先在这条街上住的。”
“陈大川?”老头手上的柴刀顿了顿,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亮了一下,“哦,你说的是渡厄斋的陈师傅吧?”
“对对对,就是他!”陈有田赶紧凑上来,“他是我堂弟,我们是来投奔他的。”
老头的目光在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停了两秒,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来晚了。”
陈有田心里咯噔一下,“来晚了?什么意思?”
“人家早就不在这儿住了。”
他把柴刀搁到地上,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竹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酸味,“陈大川如今发达了,半年前就搬走了,听说是在城东那边买了宅子,三进的大院子,可气派了。”
“搬.....搬走了?”陈有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不是嘛。”
旁边一家纸扎铺子的老板娘也探出头来,嗑着瓜子插嘴道,“人家儿子如今厉害,进稽查局当大官了。”
“富凭子贵,早不干白事营生了。”
“三进的宅子.......”陈有田喃喃重复了一遍,手里的麻袋差点滑到地上。
陈有田当年来陈大川家吃满月酒的时候,他还住在白事街后头那间矮趴趴的偏房里,屋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这才几年工夫?
怎么就住上三进大宅了?
“老哥。”
陈大柱比他爹反应快,赶紧又问道,“那您知道陈大川搬到哪条街去了吗?有没有个地址?”
“好像是在城东的槐树坊。”
香烛铺子的老头回想了几息,指了下东边,“你们往那边走,过了钟鼓楼再往前走两条街,左手边那条大街上全是高门大宅,门口有石狮子的那一片就是。”
“到了那边再打听,谁都知道陈老板家。”
? 第三百九十六章 远房亲戚(日常)
上午十点刚过。
陈有田一家人刚被安顿在前院西厢的客房里,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外头街面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陈有田的小孙子狗蛋窜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张望一会,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爷爷!爷爷!有个铁壳子往这边跑过来了!”
陈有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外头院子里忽然炸了锅。
“少爷回来了!”
门房老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院里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管家刘叔中气十足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