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504节

  “都麻利点!把门口的雪再扫一遍!”

  “你们两个,去把门槛卸了,少爷的车要进院子。”

  陈有田从窗户往外探了个头,就见刘叔正领着十几个下人往大门口涌。

  那些下人一个个穿得比他这个当家的还齐整。

  清一色的蓝布棉袍,袖口和领口都镶着灰鼠皮的边,腰间扎着黑布腰带,脚上蹬着千层底的棉靴。

  十几个人在门口分两排站好,挺胸收腹,架势比他见过县太爷出巡还气派。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门槛被两个下人合力抬到一边。

  那辆黑得发亮的铁壳子就轰隆隆的驶进了院子。

  陈有田活了五十多年,不是没见过汽车。

  陈家沟偶尔也有大人物开着汽车经过,扬起一路的尘土。

  可那都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哪有今天这么近。

  那辆黑色的福特就停在院子正中央,黑漆在雪光映照下反射出锃亮的光泽。

  狗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在陈家沟见过的最气派的交通工具,就是镇上刘财主家的那辆马车。

  轮子上包了层铁皮,当时就觉得了不得了。

  今天跟这辆福特一比,刘财主的马车简直就是个驴粪蛋。

  陈大柱和陈二柱也挤到了门口,父子三人就这么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看着。

  车门开了。

  从驾驶座那边下来的是个年轻男子。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身板挺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脖子上围了条深色的围巾,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衣裳的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关车门的动作随意熟练。

  这就是陈大川的那个儿子?

  陈有田使劲回想了一下,当年去白事街后头喝满月酒的时候,抱在襁褓里的那个皱巴巴的婴儿、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通身的气派,说他是天津卫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都没人怀疑。

  陈有田咽了口唾沫,看着边上傻乐的老大跟老二,气都不打一处出来。

  “瞧你们那点出息!”

  他抬手照着陈大柱和陈二柱的后脑勺一人赏了一巴掌。

  陈大柱被打得脖子一缩,满脸委屈的回头看他爹:“爹,你打我干啥?”

  “打你?打你是轻的!”

  陈有田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又拿手指头戳了戳窗外那辆黑得发亮的福特,“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同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人家儿子开铁壳车,你连个驴车都赶不明白!”

  “老子什么时候也能沾沾你的福,让我也坐一趟铁皮车!”

  “啥?”

  陈大柱跟陈二柱一齐傻眼,“早上的时候您还说什么时候能坐上驴车,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就不用走着去了。”

  “怎么现在又变成铁皮车了?”

  “我.....”

  陈有田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又扬起巴掌,“那是早上,现在能一样吗?”

  “人家都开上铁壳车了,你还惦记你那破驴车?”

  ......

  院子里,陈大川和柳姨几人已经从正房里迎出来了。

  都说贵气养人,短短一个月不见,现在两人明显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

  “回来了?”

  “嗯。”

  陈墨应了声,目光越过夫妇俩,落在正从门帘后面挤出来的那个小身影上。

  圆圆穿着件大红的棉袄,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看上去圆滚滚的。

  “哥哥!”

  看着飞扑来的身影,陈墨赶紧伸出双手,托住小丫头的后脑勺。

  那层淡淡的疏离感也被这一撞给撞碎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里也多了几分温度。

  “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圆圆挂在他脖子上晃了两晃,眼睛亮晶晶的。

  “你先下来。”

  “你先说有!”

  陈墨赶紧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了好几层,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条大红色的羊绒围巾。

  料子比普通的毛线软了不止一个档次,颜色是正红,衬着雪白的兔毛流苏,看着就暖和。

  “哇!”

  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松开陈墨的脖子,双手接过围巾,贴在脸上蹭了蹭,“好软,好暖和!

  她说着,就学着陈墨的样子,迅速往自己脖子上缠。

  缠了两圈还觉得不够,又绕了一圈。

  最后整张小脸有一半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

  “暖不暖和?”

  “暖和!”

  小丫头使劲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还有呢?”

  陈墨又掏出第二个油纸包。

  拆开之后是几样零嘴,芝麻糖、花生酥、蜜饯,都是圆圆平时爱吃的。

  这回小丫头终于满意了,松开他的脖子,一手抱着围巾一手拎着油纸包,“阿青,小五你看!哥哥给我买的围巾!”

  陈墨目光从圆圆身上收回来的时候,在地上瞥见了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

  汤圆正缩在台阶旁边的角落里,把脑袋埋在两只前爪底下,假装自己只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个伪装实在不怎么成功。

  它那个肚子圆滚滚地耷拉在地上,四条小短腿几乎快撑不住那一身肥膘了。

  陈墨走过去,弯腰把它捞起来掂了掂,入手的分量让他眉头挑了一下。

  何止是圆润了不少,简直是换了一只老鼠。

  再吃下去,怕是要变成猪了。

  “你都喂它什么了?”

  陈墨哭笑不得的看了柳姨一眼,听说汤圆现在都是她喂的。

  “咳咳。”

  柳姨有些心虚的别过脸去,假装去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倒是圆圆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的喊了一声:“是汤圆自己偷吃的!”

  汤圆从陈墨的掌心里抬起脑袋,幽怨的看了圆圆一眼。

  “行吧!”

  陈墨懒得追究,把汤圆放回地上。

  这只叛徒鼠刚一着地就嗖地就窜到屋内去了,动作倒是意外的灵敏,可见这一身肥膘并不全是虚胖。

  这时候陈有田一家人才从客房里出来,陈大川赶紧上前引荐。

  “有田哥,这是犬子,陈墨。”

  他转身又对陈墨说道,“这是你有田伯,按辈分你该叫一声大伯,他家在陈家沟长大,当初还来喝过你的满月酒。”

  “有田伯。”

  陈墨微微点了下头,语气不冷也不热,礼貌中带着疏离。

  “大柱哥,二柱哥。”

  “弟妹们好。”

  .......

  中午开饭的时候,大厅里摆了两桌。

  正桌坐的是陈有田、陈大川、柳氏和陈墨。

  旁边那桌坐的是阿青小五和几个孩子。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肘子、糖醋鲤鱼、酱牛肉、白切鸡、四喜丸子、腊味合蒸......

  中间还搁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铜火锅。

  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有田坐在桌上,看着这一大桌子菜,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

  他在陈家沟活了半辈子,见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就是村长家娶媳妇时摆的流水席。

  那席面跟眼前这桌一比,简直就是叫花子的剩饭。

  他那几个小孙子坐在旁边桌上,吃相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

  一个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阿青端着一碗白米饭,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红烧肉,忽然感慨了一句,“两个月前,咱们还在渡厄斋后院啃窝头呢。”

  小五坐在他旁边,一听这话就乐了,嘿嘿一笑,:“那是,跟着大师兄才有肉吃!”

  陈大川正端着酒杯跟陈有田碰杯,听到这一句,老脸微微一红。

  他放下酒杯,目光不自觉的往边上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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