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在陈墨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不知在看什么。
陈墨只当没察觉,将酒杯端端正正放在面前。
“听闻陈师弟不日要往天渊矿脉去?”殷怀安先开了口。
“是,接了叶长老的差事,过几日便启程。”
“叶长老眼光一向高,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他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看着陈墨,“陈师弟这趟差事若办得漂亮,日后在宫中就算是站住了。”
“尽力而为。”
.......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殷怀安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今日请师弟来,除了践行,还有一事相商。”
陈墨微微一怔,暗道一声果然要来了,脸色顿时郑重了许多,“殷师兄请说。”
“三年后宗门大比,我需几个帮手。”
殷怀安盯着他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势如缓缓出鞘的刀,锋芒不再遮掩。
“师弟若愿助我,功法、资源,什么都好说。”
气氛骤然沉重下来。
连亭中的空气都被那股凌厉的刀意,侵蚀得锐利了几分。
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异样感。
陈墨低头思索半刻钟后,一脸歉意的摇摇头。
“殷师兄看得起我,我很感激,只是在下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实在不敢轻易应承。”
“三年后的事,变数太多,我怕耽搁了师兄的大事。”
殷怀安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秦远山在旁边冷哼一声,“陈师弟,你殷师兄亲自开口,这是多大的脸面。”
“一个刚筑基的散修,在宫里无根无基,真当自己还能挑三拣四?这世道,最怕不识时务。”
“秦长老教训得是。”
陈墨面色不变,“只是弟子向来胆小,不敢轻易站队。”
“宗门之内,能人辈出,殷师兄何愁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好一个不敢轻易站队。”
殷怀安把玩着酒杯,缓缓道,“陈师弟,你觉得不站队的话,就能独善其身吗?”
“天真,当白骨道宫是什么地方?”
他忽然话锋一转,不再提招揽的事宜,“你可知十大弟子之中,后面九人时有更迭,唯独榜首那位,已经稳坐了几十年?”
“有所耳闻。”
“那你可知,这几十年间,宗门里也冒出过不少惊才绝艳的天骄,有几位天资甚至不在你之下。”
“那些人,后来都失踪了。”
陈墨瞳孔一缩,满脸震惊,“为什么?”
“宫中早有传言,那些人的失踪,与榜首那位有关。”
殷怀安冷笑着直视他,“你九层道基,道钟九响,那日的动静,整个内门都传遍了。”
“你猜,你入没入那位的眼?”
陈墨没有开口,只觉杯中酒气透着几分异样的凉意,顺着指尖往心口蔓延。
亭外风声忽然急切了些,吹得满山灰雾四散。
铜铃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急速掠过。
殷怀安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目光如刀,“陈师弟现在考虑得如何?”
“殷师兄,若我投靠于你,是否就能保证安全?”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反问了句。
那些传言都只是空穴来风,他还不至于被几个小道消息吓得自乱阵脚。
殷怀安把玩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摇头,“这白骨道宫中,除了三位大佬与众多金丹境长老,谁敢说自己面对那人有百分百的把握?”
“金丹之下皆蝼蚁,想要绝对的安稳,还是要靠自身的实力。”
“不过,同为十大弟子,有我在中间周旋一二,那位即便想对你做些什么,总得顾虑几分。”
他说着,将酒杯放在桌上,身子重新靠回椅背,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至少不会明着来。”
陈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骂了一句。
这王八蛋看着浓眉大眼,生了一副磊落相貌,画起饼来也是张口就来。
什么叫至少不会明着来?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投过去,最多只能降低几分风险。
若那人铁了心要动手,他殷怀安也一样爱莫能助。
再者,从始至终,殷怀安连那位榜首的名号都不敢直呼,言语间更是透着深深的忌惮。
这份谨慎,比他方才刻意营造出的锋芒更让陈墨心惊。
连十大弟子之一都讳莫如深的人物,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陈墨心中衡量了一番,更觉得自己不该蹚这趟浑水。
投靠殷怀安,得到的庇护有限,要承担的风险却极大。
三年后的大比,他一个筑基新人若被卷进去,弄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真要找棵大树乘凉,也不该是殷怀安这棵根基不稳的。
“殷师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陈墨端起酒杯,在唇边轻轻一碰,便又放回桌上,“只是这事实在太大,师弟还需再想想。”
殷怀安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语气平平,“自然可以想,不过陈师弟,别怪殷某没提醒你,有些机会,错过了便不会再来了。”
他站起身,抱拳一礼,“殷师兄今日的告诫,陈墨记下了。”
“天色不早,师弟还要回去准备差事,便不多打扰了。”
秦远山在一旁阴阳怪气,“怎么,话不投机便要走了?陈师弟好大的架子。”
陈墨看向秦远山,神色平静:“秦长老若有事,改日弟子再来领教,今日实在不便久留。”
殷怀安摆了摆手,止住秦远山后面的话,站起身来,与陈墨平视了一瞬。
“我让人送你下去。”
他扬扬下巴,那名灰衣侍从立刻上前。
陈墨再次抱拳,转身随侍从朝山下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秦远山才哼了一声。“我就说,这人骨头硬,不是那么好收的。”
殷怀安坐回石凳,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他早晚会想明白,白骨道宫这潭水里,没人能独善其身。”
“除了投靠我,其他人都只会将他当炮灰而已。”
秦远山没有接话,只望着山下翻涌的灰雾,目光幽幽。
.....
第二日一早,天光初透,山间灰雾已经散尽。
陈墨换上了内门弟子的制式衣袍,白色底子,襟口袖口绣着暗灰色的花纹。
腰束玄黑宽带,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利落。
他站在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衣袍上传来的淡淡灵纹波动。
这内门弟子服并非凡物,布料中织入了特殊的符文。
水火不侵,更能挡下凝煞境修士全力一击,也算是一种保命手段。
老王和赵小禾四人都已经在院里,见他出来,一齐望了过来,“陈爷早上好。”
“嗯,我要出门做个任务,归期未定。”
陈墨朝他们点点头,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你们最近没事少出门,多留几个心眼。”
老王一拍胸脯:“陈爷放心,您不在,我们保证把门守得死死的。”
“我们可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没心眼的早死了,哪还能站在这儿跟您说话。”
他话说得粗,理却实在。
鬼域那等地方,遍地鬼物,活人如猪狗,能活下来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老王看着憨,实则心思细密,赵小禾年纪不大,却也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
把他们留在听松居,陈墨并不如何担心。
赵小禾犹豫一下,小声道:“陈爷,您这次出去危险吗?”
老王拉了下她的衣角,“不该问的别问。”
“我也不清楚。”
陈墨揉了揉她的头,脚尖轻点,朝着白骨道宫外门传送殿的方向飞去。
门内也不是百分百安全。
在外面,未必有在宫内危险。
第四百四十章 镖局,南下
传送殿在外门所在的东侧山脚,与善功堂隔了半个山势。
陈墨到时,晨雾已经彻底散了。
传送殿坐落在一片开阔的灰石台地上,背靠东峰断崖,前方是片可容千人的巨大广场。
整座大殿通体以青黑色巨岩筑成,比善功堂还要高出一截。
重檐叠瓦,檐下悬着十二盏长明骨灯,白日里也燃着幽绿的火苗。
尽管才刚到辰时,殿前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陈墨粗粗一扫,少说也有两三百,大多是凝煞境的弟子。
众人中有的穿着外门灰衣,有的已换了内门月白袍服,只是袖口骨纹比陈墨的要少一道,明显还未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