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一样的筑基境修士不多,偶有几个,也大多行色匆匆。
队伍从殿门一直排到广场中央,蜿蜒如蛇。
殿门两侧各站了两名执事,一个负责查验令牌,一个收取灵石。
那些凝煞境弟子交的多是些零碎下品灵石,偶有拿任务凭证抵充的,被执事喝斥几句,讪讪退回。
陈墨没有急着去排队,先在不远处站了片刻,将周遭情形都收在眼底。
这传送殿既是外门与内门共用的交通枢纽,鱼龙混杂在所难免。
人群中还有些不穿宗门服饰的散修,大概是得了允许,借道传送去往附近坊市。
这些人大多气息驳杂,神色警惕,与周围弟子保持着距离。
队伍挪动得不算慢,每批二十人踏上传送台,银光一闪便没了踪影。
陈墨等了半炷香功夫,才走到队尾。
他前面是个瘦小的凝煞境弟子,怀里抱着只鼓囊囊的灰布包袱,回头偷看陈墨一眼,又赶紧缩回头去。
陈墨也不在意,只将目光落在殿门内那片若隐若现的银光上。
从传送殿内传出的空间波动,比外面浓郁许多。
那些波动如湖水般一圈圈朝外扩散,寻常弟子只觉得心头微悸,陈墨却能清晰感应到其中的起伏节律。
“空间法则吗?”
他心中默念一句,若有所思。
若有一日能真正掌握空间法则,这传送阵的奥秘便不再是秘密。
不过怕是极远的事了,眼下能做的,不过是借着乘坐传送阵的机会多感受几分。
队伍行到殿门前,陈墨交了二十枚下品灵石。
那执事抬头看他一眼,见是内门弟子,态度比对外门弟子好上许多,“师兄请。”
殿内面积大概一千多平方,四壁刻满虚空道纹,银光沿纹路缓缓流淌,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浸在月华之中。
正中央那座传送石台,面积也有五丈见方。
台面符文密布,银光从符文缝隙间透出,亮得有些刺眼。
他们这批二十人站上石台之后,脚下阵纹骤然亮起。
难以言喻的拉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似要将整个人拧成细线。
陈墨没有抵抗,反而将神识散开来,细细感受着穿梭虚空的玄妙。
因蜃龙之气之故,他对空间法则有着天然的亲和。
此刻传送阵启动,那无处不在的空间之力充斥在周身,只觉自己像被卷入了一条极长的暗流之中。
四周的景象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银灰色。
肉身在阵法的防护下,正顺着暗流急速飞跃,速度十分恐怖,甚至超越了光速。
这便是在空间中穿行的滋味吗?
陈墨将心神沉入那片银灰色中,能感受到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银线在身周高速流转。
那些银线比在外界感知到的空间脉络更清晰,自己正沿着其中一根线向前飞驰。
银线似乎就是通道,也是空间路径。
传送阵所做的,不过是以磅礴之力将数十层纹理同时贯穿,将原本漫长的路程压缩成一步。
不过这穿越的过程,外界压力太过庞大。
若不是有阵法防护,他们的肉身将会被瞬间压成渣渣。
陈墨心头涌起一阵明悟。
空间并非虚无,而是有厚度的。
凡人步行于地,修士御空而行,看似都在跨越距离,实则只是顺着空间的表层纹理缓缓移动。
传送阵则是以特殊手段折叠了这些纹理,让两个原本相隔极远的节点短暂重合。
其中蕴含的道理,说穿了便是一个折字。
只是这一个字,要落到实修中,却是千难万难。
陈墨尝试着以神识去拨动身侧的一根银线,却如触碰到万仞高山,纹丝不动。
他没有强求,转而只以蜃龙之气轻轻拂过。
这一次,那银线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自己对空间法则的所有感悟,都还停留在看的阶段。
看得到,不等于碰得到。
若要再进一步,非得有莫大的修为与机缘不可。
银光忽然大盛。
传送结束。
陈墨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脑中仍残留着方才那一线颤动的余韵。
他没有立刻睁眼,将那份感悟牢牢记住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人已站在赤岩城的传送殿中。
城中喧嚣如潮,扑面而来。
陈墨定了定神,跟随同批的众人走出殿门。
赤岩城的传送殿比白骨道宫的那座小了许多,却也修得颇为气派。
殿外一条青石大街笔直通向城中心,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赤岩城是北玄域南线有数的大城,南来北往的修士极多。
他才在街上走了几步,便见数道遁光从头顶掠过。
街道两旁尽是些出售法符、丹药、灵矿的铺面,伙计们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嗓门一个赛一个响亮。
陈墨穿着白骨道宫的内门衣袍走在街上,周围行人不自觉便让出道路。
几个摆摊的小贩见着他,慌忙把摊位往边上挪了挪,生怕挡了路。
迎面走来的几个散修更是早早就侧过身子,等他过去了才重新迈步。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将这些细微反应都看在眼里。
白骨道宫在北玄域凶名极盛,寻常散修轻易不敢招惹。
这身衣袍在宫里不算什么,放到宫外,却是张顶好用的护身符。
陈墨也不客气,径直寻了家专卖地图的铺面走进去。
这间铺子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兽皮图卷。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他进来,忙从柜台后迎出来,满脸堆笑,“这位白骨道宫的上师,想看些什么?”
“赤岩城往天渊矿脉方向的详细地图,越细越好。”
“有的有的,上师稍候。”
掌柜连连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卷灰黄色的兽皮图,在柜台上展开。
图上以朱砂标着赤岩城周边千里之内的地形,山川、河流、各种禁忌之地一目了然。
天渊矿脉在西南方向,标注得极为详尽。
陈墨扫了几眼,又问了几个关键路段的走向,掌柜都答得仔细。
这才花五枚下品灵石买下。
“师兄这是要去天渊矿脉?”
掌柜收了灵石,小心问了一句。
“没错,怎么了?”
掌柜左右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上师有所不知,那天渊矿脉一带最近邪乎得很。”
“先是矿脉北段闹诡灾,后来又有几支商队在那条道上被劫了,死的死,丢的丢。”
“如今那片地方,本地修士都不敢独个儿去了。”
陈墨眉头微动,“诡灾?”
“可不是嘛。”掌柜叹了口气,“那地方本就阴煞重,可从前也没听说闹得这样凶,反正最近那边的消息传得玄乎,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他点点头,没有再接话。
“上师修为高深,小老儿不敢多嘴,只是这条路如今真不太好走,若您不急着赶路,最好在城里寻个镖局队伍一并上路。”
“城南有家铁壁镖行,这几日正招人结伴南下,听说要往翠屏山那一带走。”
“您这身白骨道宫的行头,往那儿一站,镖行的人怕是巴不得请您坐镇。”
“多谢相告。”
他将地图收起,转身出铺子。
街面上依旧热闹,陈墨却没了闲逛的心思。
只是沿着青石大街朝南门方向缓步而行,心中盘算着掌柜的话。
诡灾,劫修。
这两件事凑到一块,绝非偶然。
天渊矿脉北段的异动,怕是与那些邪修脱不开干系。
他此去本就是要查这桩差事,若能在路上就探听到些消息,倒省了不少功夫。
只是对方所作所为,却是想要阻止旁人前往。
至于镖局队伍,对方没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混在人群中,起码没这么显眼。
他寻了处僻静巷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寻常散修穿的青灰布衣换上。
白骨道宫的内门袍服在城中太扎眼,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如今要混进镖行队伍,便不能再穿了。
换好衣裳,陈墨将气息略略外放,控制在普通筑基一层散修该有的程度,既不显得太强,也不至于被人看轻。
铁壁镖行并不难找。
城南大街上,离城门不到半里地,一座黑瓦灰墙的大院便映入眼帘。
门前竖着两根粗木旗杆,旗上绣着铁壁两个大字。
几个伙计正进进出出地往一艘简易飞舟上搬运货物。
那飞舟停在院内空地上,长达十四五丈,通体灰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