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喜堂开始剧烈震动。
穹顶裂开的两半天幕中,暗红的那半边如潮水般退去,青白色的天光取而代之。
围住门口的暗红血幕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冷青色的光壁还在。
地上的纸人纸马碎片纷纷化为齑粉,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风卷走。
青娘的残魂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终究再也维持不住形态,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
渗入青石地砖的缝隙中,再没了痕迹。
那四只碗也在同一时刻齐齐碎裂,化为四滩暗红的锈水。
一切归于寂静。
嫁衣使缓缓从半空落下,赤足点在满地的碎屑之上,大红嫁衣的裙摆铺开,像是一朵盛开在废墟中的花。
她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近乎透明,但眉心那道红点却清晰了许多,像是一枚天生的朱砂印。
“方才那道月华.....是你放出来的?”
陈墨犹豫了下,没有否认,“是。”
月华宝鉴此刻已经缩回识海深处,又恢复了那副高冷模样,似乎方才的一切与它无关。
嫁衣使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她的目光从陈墨身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身上。
“鬼域已破,阴阳两界的通路很快就会关闭,你们走吧。”
周铁山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连忙招呼几个镖师起身。
镖师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庙门方向跑去。
殷素棠却没有动,她护着小师妹站在原地,目光警惕的盯着嫁衣使,手中的白骨碎心锤没有丝毫放松。
“前辈。”
她转向陈墨开口问道:“这位.....当真放我们走?”
陈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嫁衣使已经开口了。
“我若要杀你们,方才不救便是。”
殷素棠一滞,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方才青娘的怨气若是继续壮大,在场所有人都会沦为养料。
这嫁衣使吞噬怨气根与青娘相争,客观上确实救了众人一命。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拉着小师妹朝庙门退去。
经过陈墨身边时,脚步微顿,“前辈,我们在外面等你。”
很快,喜堂里只剩下一人一鼠,以及半空中的嫁衣使。
青娘庙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一堆碎砖烂瓦。
瓦砾堆里那头灰大仙还没死透。
对方的妖力已经跌到了谷底,连筑基境都差点维持不住。
察觉到有人靠近,它艰难的抬起头,赤红瞳孔里映出陈墨面无表情的脸。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嘶鸣,像是在求饶。
“你家娘子都死了,不然你也下去陪她吧。”
灰大仙身后腿一蹬,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竟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没等它动手,陈墨的左手已经探出,直接破开了它的胸腔。
鼠精的皮毛坚韧如铁,却挡不住黄泉之水的侵蚀。
腥臭的血水四溅,一颗拇指大小的妖核被硬生生掏了出来。
庞大的鼠躯抽搐几下,便再没了声息。
妖核表面布满裂纹,其中妖力已经稀薄得可怜,但到底是筑基家仙的毕生精华,陈墨随手收入囊中。
嫁衣使仍站在原地淡淡的看着他,赤足踩在碎砖上,大红嫁衣的裙摆铺展开来,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你,现在还能回到我身上吗?”
“你怕我回不去,还是怕我不愿回去?”
第四百四十六章 法则,禁灵
陈墨无言以对。
虽然从面板上,对方是自己的神通之一。
但对方拥有这么高的灵智,他其实是有些忌惮的。
若真起了异心,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未必压得住。
他正想着,对面的嫁衣使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素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在怕我。”
陈墨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
嫁衣使落到地上,赤足踩在碎砖上,大红嫁衣的裙摆被阴风吹得微微浮动。
眉眼间竟显出几分与诡异身份毫不相称的灵动。
“你我本是一体,我即是你神通所化。”
“你强我则强,你若有损,我亦难存。”
“与其担心我对你不利,不如担心你自己修为不够,拖累了我。”
说完,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凝实的青光,径直没入陈墨胸口。
陈墨只觉得胸口微微一凉,低头看去,衣襟下的皮肤透出一枚暗红的印记,
形状如盖头,颜色艳红无比,几乎要渗出血色来。
他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将神识沉入识海,默默唤出了月华宝鉴上的面板。
原本嫁衣使那一栏,现在多了鬼域两个字,下面生成出了几行细密的注解。
【神通·鬼域】
【状态:已激活,可主动激发】
【覆盖范围:方圆五公里】
【法则设定:一条(当前未设定)】
【注:鬼域随宿主心意展开,域内法则由嫁衣使与宿主共同商定,一旦设定,不可更改】
陈墨的目光在不可更改四个字上停了一瞬,下意识在心中推演起来。
一条法则,听起来不多,可若是设得好,足以扭转战局。
“禁止飞行”,“妖力压制”,“阴魂无法显形”......
法则的范围和强度,则是与他的修为挂钩。
筑基期能定下多强的法则,还得实际试过才知道。
他正思忖间,识海中嫁衣使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你若有想定的法则,跟我说便是。”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青娘虽死,但她的怨气根我吞了四道,还有一道被那头老鼠吞了。”
“妖核在你手里,你若要炼化那颗妖核,怨气根便会释放出来,到时候需让我吞掉,补全鬼域。”
“先离开这里,妖核的事,回头再说。”
他在心中回了一句,抬腿朝外走去。
嫁衣使没有再出声,识海中重归安静。
......
庙门外,周铁山带着几个镖师瘫坐在街道旁,见他出来连连招手。
殷素棠护着小师妹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手中白骨碎心锤已经收起。
“陈道友,那庙里头的事如今算是解决了?”
“妥了。”
陈墨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番,“那个青娘跟灰仙都死了。”
周铁山长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上的表情总算松弛了些。
他身后那几个镖师个个灰头土脸,但好歹命都还在。
可怜的是那些普通人,都被团灭了。
“那咱们是回客栈,还是直接上飞舟?”
陈墨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红月已经偏到山后去了。
天幕上只剩几颗寒星,东边半点亮光都没有。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刚好凌晨三点多,正是寅时。
“现在回客栈也睡不了几个时辰。”
“那些出来的修士呢?”
周铁山嗤了一声,“早跑光了,刚才闹出那么大动静,谁还敢继续留在附近?”
“我们一出来就看见好几道遁光往南边去的,连头都不回。”
殷素棠从旁边走过来,同样建议离开,“这地方不宜久留,鬼域虽然消散了,但残余的阴气至少还得散上几个时辰。”
“万一有路过的邪祟被吸引过来,平白添麻烦。”
“那就直接回飞舟,天亮再出发。”
周铁山直接拍板,“夜里赶路风险太大,高空上有些邪祟就喜欢这个时辰徘徊,万一倒霉撞上了,连躲都来不及。”
众人都没有异议,赶夜路却是不是什么明智的想法。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朝集市外走去。
后面那几个镖师们虽然疲惫,但脚步比方才利索了不少。
今晚能捡回一条性命,众人皆是心有余悸。
殷素棠走在队伍中段,小师妹憋了一路,时不时偷偷回头看陈墨一眼,像是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