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刚张嘴，殷素棠便不动声色的拽了下她的袖子，让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墨看得好笑，懒得理会对方。
倒是识海中嫁衣使的声音在体内冒了出来，“那小丫头片子想问你的事，她师姐不让。”
“我知道，不过你居然能感应到外界？”
“只要你没特地关闭我的感知，我就能看到听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好歹是神通所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帮你打架？”
陈墨没有接话，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以后若有私密之事，得记得将她的感知屏蔽。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出了平安集。
夜色浓稠，两侧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很快，飞舟停靠的那片空地出现在前方，之前值守的那几个门派弟子早跑的没影了。
周铁山安排两个镖师值夜，其余人各自回舱歇息。
陈墨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殷素棠带着小师妹进了另一侧的舱室，帘子一放，再没出来。
几个镖师挤在后舱，很快传来粗重的鼾声。
他没有睡，将神识沉入识海，默默查看了一遍月华宝鉴的面板。
“你什么时候吞那道怨气根？”
“等你炼化妖核的时候，不过那个法则，你想好了吗？”
陈墨一听，顿时陷入了沉思。
法则的设定，并非随心所欲。
他方才在脑中推演的那些法则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条都牵扯到鬼域的根本逻辑。
嫁衣使方才那句提醒，显然是在告诉他，法则不是许愿，不能凭空捏造。
“你先说说，法则到底是怎么个定法？”
“鬼域本质上是的怨气根所化的一片独立空间，介于阴阳之间，既不完全是阳间，也不完全是阴间。
“规矩越简单，越贴近鬼域本身的属性，威力就越强，对敌人的压制越大。
“反之，越违背常理，便需要靠个人修为去强行扭转，甚至可能反噬。”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你定一条域内禁止飞行，这是改变修士的遁术规则。
“遁术本质上是灵气运转的一种方式，在鬼域里切断这种运转，等于在规矩层面否定了飞行这件事。”
“以你筑基中期的修为，撑住这条法则，大约能持续一炷香左右。”
“若对方修为比你高出一大截，比如筑基后期甚至金丹，他们可以用自身灵压强行冲破这条规矩，但也要付出代价。”
“那如果定一条域内所有敌人即刻死亡呢？”
嫁衣使嗤了一声，“你倒是敢想，这种法则根本立不住。”
“死亡是果，不是因。”
“你要让一个人死，得先有让他死的因。比如断他生机，毁他神魂。
“鬼域能做的，是在规矩层面制造因，而不能凭空捏造果。
“你定一条域内禁止呼吸，听着简单，可呼吸是活物本能，你要在五公里内同时掐断所有活物的呼吸，消耗法力足以把你瞬间抽干。”
“而且筑基修士闭气能撑很久，练气修士也能撑上半盏茶，这条法则的实际效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强。”
陈墨听明白了。
法则的本质，是改变鬼域内的规则，而不是直接决定结果。
规则越贴近鬼域本身的阴属性，就越容易实现。
规则越违背常理，消耗越大，甚至根本立不住。
“那什么法则最划算？”他问。
嫁衣使思索了半刻钟后才开口，“我给你分几类，要是禁制类，比如禁止遁术，禁止飞行，禁止传讯，这类法则针对的是修士的手段，切断他们与外界或与自身灵气的某种联系。”
“消耗中等，效果直接，但对方修为越高，挣脱得越快。”
“另外则是压制类，比如妖力压制，阴气压制，神识压制等等，这类法则针对的是某种力量本身，在域内削弱它的效果。”
“这种消耗比禁制类大，因为你要持续对抗外界涌入的灵气或阴气，但好处是覆盖面广，对所有依赖该力量的敌人都有效。”
“还有就是显形类，阴魂无法隐匿，幻术失效，遁形无效.......这类法则针对的是遮掩类手段。”
“消耗较小，但适用范围窄，只对特定敌人有用。”
“最后是增幅类，比如域内阴气浓度翻倍，域内鬼物实力提升.......这类法则增强的是你自己或你的眷属。”
陈墨记下这四类的规则，脑中飞速推演。
法则只能定一条，且一旦设定不可更改。
这意味着他必须选一条最通用，且以他当前修为能稳定撑住的法则。
“你觉得哪条最合适？”
嫁衣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问道：“你日后最常遇到的敌人是什么？”
“敌人......”
陈墨思索了下，日后行走江湖，遇到的多半是同级或略高一级的修士，偶尔会碰上邪祟。
真正金丹以上的大能，躲都来不及，他更不会主动招惹。
“筑基这个层次的修士，可能还有邪祟。”
嫁衣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
“筑基修士之间的争斗，法术是主要手段，你功法偏阴，对上同级修士不吃亏，可要是碰上筑基后期，法术底蕴就差了一截。”
“邪祟就更不用说，大部分邪祟本身就是神魂显化，鬼域天然克制它们，不需要额外定法则。”
陈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方说的和他想的一样。
“那你觉得，灵气压制怎么样？”
嫁衣使的声音停顿一下，随即带上了几分玩味，“灵气压制？你是说，域内一切法术效果减半？”
“对。”
“为什么选这条？”
陈墨在心中理了下思路，“我肉身比同阶强，寻常筑基中期的体修都未必扛得住我的近身。”
“可我法术底蕴薄，真跟人斗法，远程对轰我吃亏。”
“若把法术效果压下去，逼对方跟我近身，赢面更大。”
嫁衣使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权衡。
“灵气压制覆盖面广，不管对方用的是什么法术，统统减半。”
“符箓效果减半，雷法劈下来也只剩一半。”
“而且鬼域阴属，灵气是阳属。”
“在阴属空间里压制阳属的灵气运转，这本身就是鬼域天然能做的事，只要不是压得太狠，消耗应该可控。”
嫁衣使轻轻笑了一声，“你考虑得倒是周到。”
“这法则行不行？”
“行。”
她应得干脆，“灵气压制，域内一切法术效果减半。消耗中等偏上，以你筑基初期的修为，大约能撑半炷香。”
“半炷香之内，你若不能解决对手，就只能撤域。”
“可以。”陈墨暗暗点头。
半炷香的时间，比禁遁少了一半。
但这条法则的覆盖面更广，价值更高。
“定吧。”
胸口那枚暗红印记微微一烫。
识海中月华宝鉴的面板上，那行字悄然变化。
【法则设定：灵气压制】
【效果：鬼域范围内，一切法术类效果减半，包括施法者自身】
【消耗：中上，以宿主当前修为可维持半炷香】
【注：法则一旦设定，不可更改，直至鬼域本源增强】
陈墨看着面板上的字，心中微微安定。
灵气压制，听起来不如禁遁那样干脆利落，但胜在通用。
日后遇到筑基修士，无论对方用的是什么路数，进了他的鬼域就得先被砍一半法术威力。
他自己肉身强悍，本就不靠法术吃饭，此消彼长之下，优势便出来了。
“满意了？”
嫁衣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还行。”
......
舱室外，夜风拂过飞舟的船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远处平安集的方向，残余的阴气正在缓缓消散，红月已经完全沉入山后，东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灰白正在悄然浮起。
一夜无事。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铁山便喊醒了众人。
“天亮了，咱们也该赶路了。”
飞舟升空，调转方向，朝青石坡飞去。
陈墨靠在船舷边，望着下方掠过的山林，默默打磨着法力。
过了半个时辰，青石坡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飞舟正要下降高度穿过坡口，陈墨忽然睁开眼，扭头朝后方看去.....